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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小鹤忽然心中发生一个疑问，暗想：纪广杰决不是甚么有钱的人，今天他把钱施完了，明天他从哪里再筹划几百两再施舍呢？

随在店伙送灯来时，江小鹤就问说：“你们这个小地方，大概也没有大财主吧？”

那店家说：“怎么没有大财主？北边古家庄的古百万，比谁不阔？”

江小鹤笑着说：“大概你们这里也就是一个古百万，还有第二个称得起大财主的吗？”

店伙摇说：“没有啦！这一个还不行？”

江小鹤又问：“这里来了许多灾民，他为甚么不拿一万两、二万两的来赈济呢？”

店伙说：“有钱的人才不这事的呢！古百万的那大员外，他化一个铜钱全都觉著心疼，要不怎么外号儿又叫古啬呀！”

江小鹤冷笑了笑。店伙把灯给他放在桌上，走了。他随即又灭了，走店门。

这时已过了初更，街上却还有不少人来往。尤其是那些无家可归的灾民，全追著人乞钱，并沿著铺叫化。铺还都没有上门，只有一家酒店，门前搭著备棚，著两三盏明亮的油灯，有许多光著膀摇著扇的人在那里喝酒、谈天、下象棋。

江小鹤就走近前，找了个桌角坐著，要了几两酒慢慢地喝著，耳边听许多人谈论一些街杂事。

过了很多时候，已敲过二鼓了，这席棚下的人多半散去了。江小鹤酒已喝完，却仍不走，睛只向街心望着。

少时，便见南边急匆匆地来了一个人，穿青布短衣，臂下挟著一个很长很细的包里，仿佛要办甚么急事去似地。这个人虽然在江小鹤的前一晃便走过去了，但江小鹤却看得十分清楚，知是纪广杰。

江小鹤也掷下酒钱，急忙跟著纪广杰向北走去了。

这时四下昏黑，江小鹤随纪广杰，相离不过二十来步。

纪广杰是顺著大直走，江小鹤却捱旁的梁走去，纪广杰竟没有察觉。他在前面走得很快，少时又偏东走去，了一遍密松林中。

江小鹤至此时不得不谨慎一了，因为刚才是自己在暗，纪广杰在明，现在却大大相反。假使纪广杰刚才故意没看见自己了森林，其实他却在暗中藏匿，自己手中又没有带著剑，岂不要吃亏么？所以他等著纪广杰往里走去一会，自己才伏住慢慢向林中走去。

草鞋踏著林中的青草，觉著又温又。走了几步，只听嗖地一声，有个东西从自己的下蹿过去了，不知是兔还是狐狸。

江小鹤顿住脚，侧耳细听，只听林间松籁响，草底有唧唧的虫声，前面并有微微脚步之声。江小鹤却攀著树枝，坐在树上向下去望。

待了半天，纪广杰方才提剑走了林外，江小鹤也下了树，随著他了树林。便见林前是一小溪，明亮亮的，有许多星星在面上浮著。

纪广杰微微向西走，便踏著板桥过了小溪，江小鹤也随著走过去。

这时两旁地里都著梁和玉蜀黍，微风著叶喇喇地响。再走不远，前面便看见了灯光，便知那里一定是有村庄，纪广杰向前走梁地去了。江小鹤不便再在小径行走，他便也走田地里，双手分著那到臂上便发疼的叶，曲折地往前。

走了半天，才走这片田地，可是已看不见纪广杰了。

林间乡舍里的灯光还剩下两盏，却都很暗。江小鹤躲开树林，由林中转到乡舍后，便看见有一大座庄院。院墙是石叠成，很，上面还覆著酸枣枝，简直像监狱的墙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