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了碗著，那小儿又啼哭了一阵。黄氏安了半天，那小儿方才睡去。在小孩边躺著的就是小鹤。

这时小鹤已睡熟了，呼噜呼噜地发了鼾声来，并伸一只小膀来，握著拳，仿佛在梦中跟谁打架似的。

黄氏把他那只小膀抬起，棉被里，然后她走到外屋，取针线来，在一盏黯淡的油灯旁，为儿补那件扯破了的褂。

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，忽然觉得一阵凉风由外面来。抬一看，就见屋门开了，走一个人来。

黄氏吃了一惊，将要失声喊叫来，但定睛仔细一看，原是她丈夫江志升，便说：“哟！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
江志丹那一绸衣裳现在已然又脏又破，发也蓬著，胡长了满腮；这几天来他竟变成又黄又瘦。

一屋来，他就惊慌慌地悄声说：“家里不是还有几两银吗？你快拿来给我，我得赶快逃命去！”

黄氏泪问说：“你要逃到哪儿去呀？”

江志升摆手：“你不要问，快快把银拿来！”

黄氏著泪，到屋里去开箱取银。这里江志升就由墙上把那钢刀摘了，又找一碗冷饭来，用手抓著往嘴里吃。

黄氏由屋里走来，手里拿著银。一看丈夫拿手抓那冷饭吃，她就说：“我给你一好不好？还有剩下的菜呢！”

江志升却摆手，一面嚼著饭一面说：“不用，我这就走！”遂由妻的手中接过银掂了掂约有五六两，他便揣在怀内。咽下饭去，他却又泪来，便伸手握著妻的手说：“我对不起你！我年轻，作错了事情。可是我没想到鲍家他们竟是这样的凶狠！我若不赶快走远，被他们抓住，立刻就是个死。我到外省要找一个作官的朋友去，将来也许能把你们全接了去！”

黄氏哽咽著，却讲不一句话来。

江志升说：“我不敢再在此多待，我要走了。无论见著谁，千万不要说我今晚回来了！”说毕他往外走去，忽然又止步问说：“小鹤呢？”

黄氏著泪说：“小鹤他睡了！”

江志升的意思似乎是他还要看着儿，可是忽然他又想了想，就叹息一声，开门走去。黄氏将要向外送她的丈夫，江志升却把门拦住，用很恐惧的声音说：“你不要跟我来！”

当下江志升手提单刀，溜门去，顺著墙往北走，就像一个贼似的，逃了村，就往北飞跑而去。

这时已敲过二鼓，天上繁星万，银月一钩。料峭的风得江志升上发冷。路上虽然没遇著一个行人，但沿途各村庄里的狗却都像发现了他，在远近各汪汪地吠。

江志升向北拼命地跑，因为地上坎坷不平，有两次他都摔倒，还有一次几乎失足在里。他越慌越，总仿佛有人在后面追赶似的。有时他真灰心，要将扎在田里，叫将自己淹死；有时他又把心一横，不想逃走了。索跟鲍振飞那些人拼个死活。

但他究竟是求生心切，便不得不忍耐痛苦，在茫茫的黑夜之下往前走去，直走得脚疼，东方就渐渐发白。前望见了一座山，他知自己已离开镇县境了。站住，了几气，又像是瘸似的，坎坎绊绊地往北去走。东方的曙也就渐渐上升、展开。

江志升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狼狈的样，手里提著一刀，倘若被人发现，一定认为我是盗。于是便赶把手中的刀抛弃在田里。然后他依旧忍著疼地往前走去，走到天光大亮，他已然走了山。

这山也是大山的一脉，虽然不大峻，但是山路极为曲折、坎坷。

江志升往山里走了有百步，只见小鸟在耳畔鸣，苍鹰在上盘飞，却没遇见一个人。他才略略放了心，找了块青石坐下，把那已经磨破了的鞋脱下，倒许多沙砾来；脱下袜，一看脚上已磨了许多大泡。他用指甲狠心地将脚上的泡全都破，泡里面许多清来。

他不敢在此多待，便又把鞋袜穿上。走了几步，觉得两脚越走越痛，简直不能再著地，同时树都提不上了。他又坐在地下，将衣裳里撕下一块来，扯成了两条带。一面弯著腰去系鞋，一面心里想，到底我是犯了甚么弥天大罪，被人成这个样？在南山中潜伏了几昼夜，如今又跑到北山来，还不知过了这座山后，是生是死？这样想着，心中又是悲哀又是愤恨，同时上既是疲倦，腹中又觉著饥饿。

站起来，像受刑似的，一步一步顺著山路往北去哪。挪了不到几十步，这时就听后发“得得”一阵杂的蹄声，藉著山谷更显得响亮。震心。

江志升吓得赶回去看，就见后驰来了四匹健，前三匹上全是彪形大汉，后面那匹上正是苍鬓飘飘，紫脸沉沉的鲍老拳师，江志升一看，吓得他魂魄都飞了，便赶扳著路旁的石，要往山上去爬。只听后面像雷一般的声音喊：“江志升，你还想跑吗？”

这是鲍老拳师的声音。江志升吓得下一，咕咚一声，摔将下来。他赶一，想要再跑，但那四匹已来到临近。

一匹上正是穿云燕龙志腾，他一张青的脸，满生著胡须，相貌非常凶狠。来到临近，他一手勒缠，一手挥起了鞭，探起来，向江志升的上“吧吧”打下。

江志升觉得疼目，但他还要挣扎著站起来，心里燃烧著一急怒，他骂说：“你们是盗…”往下的话还没有喊来，就觉得前一阵奇痛，全发昏。他使力去喊，亦不知喊来了没有，就立刻躺在地下死了。

上的老拳师正要摆手，但已来不及了。推山虎龙志起已由江志升的中了钢刀来，顺势下，在江志升的上了刀上的鲜血。然后他向鲍老拳师说：“师父！事情办完了，我们回去吧！”

鲍老拳师坐在鞍上，瞧望着江志升尸发怔了半天。虽然他的脸还是那么紫得可怕，但由他的两目中已可看，是带一悲悯之。

旁边破狼蛟贾志鸣亦下了，他抱怨龙志起说：“三师哥！你把事情办得太急了！问他几句话也好。”

龙志起的黑胖脸上却更显怒说：“这样的人，还问他其么话？叫他多一气，咱们昆仑派中的人就全都没脸见人了。”

龙志腾在上叱责他兄弟说：“师父又没发话，你如何就死了他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