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下先闻歌，正在奇怪这荒江之上，何来雅士，却未料与老先生不期而遇，老先生倒是越来越矍铄了。”

商渔轻叹一声：“老朽早年衷荣利，将浮生泰半虚掷，这几年才算过了一阵逍遥日，可是念及兄弟三人，至今或死或散，犹自不免唏嘘，大侠这一阵可好？”

韦明远也是长叹一声：“老先生总算看破了世情，落得一自在，在下却仍在尘世里打转，情牵恩缠，比老先生差多了。”

商渔先陪他唏嘘一阵，忽而奇问：“大侠曾服驻颜丹，应是华年永驻，怎会落得这副模样？”

韦明远慨然长叹：“一言难尽！”

商渔从舱中搬几味菜肴及一罐陈年酒放在船：“老朽久离江湖，这十年来的江湖变迁竟然全无所知，难得故人前来，权借杯酒为引，听大侠讲些旧事如何？”

韦明远恰好心中抑郁难申，遂也不推辞，坐在他对面，一面引酌，一面将雨台会后的变故都说了一遍。

讲到商琴投大内，最后丧在泰山丈人峰时，商渔也不免掉了几滴泪，慨地：“大哥虽间接死于神骑旅，实际却是送命在他自己的野心与怨恨上，往者已矣，老朽也无心替他追究了。”

韦明远一面于他心的宽大，一面又继续叙述下去，讲到神骑旅瓦解冰消，杜素琼死，天龙派遣散等等事故

商渔一面替他惋惜失侣丧之痛，一面又赞他急勇退的聪明，最后说到杜素琼复生远隐，商渔惊奇地：“难怪大侠憔悴至此，原来其中还有着这么多的波折。”

韦明远慨着又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，商渔跌足：“不久之前，曾有一人涉江而渡，形状与大侠所说的旱魃一般无二，老朽只是武林人路过，谁知…”

韦明远也急：“老先生可曾看清它去的方向？”

商渔：“它是奔正西去，老朽若非灰心世事，早跟去看一个究竟了，因为踏渡江，这等手实属罕见…”

韦明远呆了一呆：“这东西居然有如此造诣…”

商渔抚着长髯：“这鬼魃生前必已十分了得，再得大侠纯功力之助，自然不客轻视，大侠若不以为老朽碍手，老朽倒有意追随大侠左右，共除此僚。”

韦明远喜：“得老先生之助，自是再好没有，只是老先生已然脱离…”

商渔摆手：“大侠别这么说了，老朽习艺多年，从未替世间尽过一份力量，托渔而隐，不过一时错念而已，今见大侠如此心世，悔已往之不谏…”

韦明远得了商渔这等好帮手，心中十分兴奋，一时雄心奋起，把几年来的情愁怅惘一扫而光。

二人很快地把船渡到对江，商渔只拿了半截鱼竿，那半截在雨台之会时被削断了，他始终留住了另半截。

韦明远指着渔舟：“这该如何置？”

商渔用断竿一推船尾，将它送到江心：“任它飘去吧！也许会遇上一位失船的渔友，这东西倒可以替他济济急，天下财富我既未带来，便不应带去。”

韦明远一面钦佩他的心宽朗，一面也有些慨，这老人虽然说是江湖，实际上又何尝真正地开了。

二人登岸后，商渔认准方向，便毫不考虑地奋力前。

两个俱是人，没有多大工夫，便已奔下近百里地，商渔一抢手中断竿，笑着对韦明远：“十年腰别，大侠功力了不少。”

韦明远也笑着回答他：“老先生也是一样。”

二人相与豪笑，在笑声中他们互相得到一个默契，尽遭逢多少挫折，武林中还是最珍惜自己所学的那功夫，没有人愿意真正地将它搁下来的。

走到一所破庙前时，又是一血淋淋的尸，不过这次的情形又有一不同，这人虽遭惨杀，尸倒还完整。

心脏被挖来了，可是只被啮了一半，还留在膛里，太旁有一个小孔，脑浆还是被去了。

商渔仔细地审视了一下，摇叹息：“糟了！这东西已渐渐恢复理，也许它不会再像这样地杀人，可是其结果却更为可怕。”

韦明远诧：“老先生此话怎说？”

商渔手指着地下的尸：“它己厌烦了啃人心，可见它的知觉越来越步，脑髓是因为它的灵智尚待滋长，再下去可难说了。”

韦明远怵然：“再下去会怎么样？”

商渔：“以后他的灵智全复，腐生肌，一切都从新生，连形状都会与常人一般，我们要找他都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