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远却沉着脸：“初时见老丈独自悲，以为老文伤心人别有怀抱，私心对老丈十分同情，不想老丈乃是一个横暴残忍之徒，我这随从虽然言不逊，冒犯了老丈，老丈却也不该随便即用毒手相向。”

老人的长脸上浮起一阵寒霜，厉声：“那浑人厚，我若不用‘搜魂指’，如何能收拾得了他。”

韦明远怒：“你为什么一定要制他于死地？”

老人：“老夫为人宗旨有两人必杀无赦。”

韦明远问：“哪两人？”

老人：“一是冒犯我的人，还有一是同情我的人，今天你们二人每人犯一次，因此你们必死无救。”

韦明远怒：“岂有此理，杀死冒犯你的人，犹自可说，你诵悲歌，侧隐之心，人皆有之，若是同情你的人也要杀，岂不是太不讲理？”

老人：“正是，冒犯我之人有时尚可一怒。同情我的人，却非杀不可，老夫名叫碎心人…”

韦明远奇：“你可是生下来就叫此名？”

老人摇：“不！原先我当然另外有个名字，可是那个名字令我受了许多痛苦，我遂弃而不用，更名碎心人，我心已碎，我就要碎尽天下人之心。”

韦明远发觉这个老人简直有些发疯，遂正言斥责他：“胡说！碎你心者一二人，岂可移恨于天下之人。”

碎心人：“块如鼎，一二人可恨，则天下皆可恨，尤其是同情我之人。”

韦明远大声：“你越说越不像话了，即使有一两个人对你不好，值得你恨，然同情你之人，乃是对你良善的人，如何也可恨？”

碎心人：“那些同情我的人不但骗去了我的情，也骗了我的珍宝，将我创伤的心，割得更支离破碎，因此我发誓，凡是对我表同情之人，我非杀死他不可。”

韦明远现在约略已知这老人愤世嫉俗的原因，觉得他虽然过于偏激，但也不无理由，遂耐心地解释：“我不否认世上确有坏人，但是好人更多，你当年受了什么刺激，不妨说来，也许我可以指你的错误，使你改变一下观念。”

谁想碎心人不闻此言还好，一闻此言，竞如同一只疯虎似的直扑过来，法诡异，招式毒辣，似乎一心要把韦明远置于死地，方能称心。

韦明远一面招架，一面惊心，他此刻之功力，已达炉火纯青之境，可是要对付目前这个老人，尚十分吃力。

二人激战至二十余招，每一招无论攻守，都是至奥的上乘武学，赵大在旁瞧得目瞪呆，他只知尊敬韦明远，那完全因为杜素琼之故，今日见他与这碎心人手，自然而然萌起一阵衷心的敬意，在一旁声地叫：“韦爷！俺今天可服您了，从此以后，您就是要俺下河变王八，俺也不皱眉。”

韦明远一心只顾打斗，没有回答他的话。

可是那老人却突地劈一招，叫：“且慢！”

韦明远愕然住手，不解何故。

碎心人却回对赵大：“我们现在尚未分胜负，可是以你看来，我们哪一方会胜？”

赵大满怀信心地：“当然是韦爷了。”

碎心人不服气地：“你怎可断定，从你气听来，你以前并不知他武功浅吧。”

赵大：“是的！今天俺是第一次看见韦爷施展，可是俺相信韦爷一定会赢的。”

碎心人：“你何以为凭？”

赵大：“什么也不凭，韦爷虽是我的主人，虽然他刚才救过我一次，这些都不是令我敬服的原因。”

碎心人急：“我就是要知那原因，我一生始终在想，为什么我常受人欺骗哄瞒陷害，而没有一个人死心塌地的尊敬我。”

赵大：“这很简单，韦爷在与你比斗时，你们的招式一样地奥秘，可是韦爷每一招都给你留下三分余地。”

碎心人不服气：“他不留三分余地，也不见得能伤得着我。”

赵大：“对的！韦爷并非故意给你留三分余地，而是在举手投足之间，自然地表现来，这就是他伟大的地方，这是天生的气质，并不是随便哪一个人都会有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