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嗡作响，蛛网灰尘簌簌掉落。上官楚慧招式落空，抢上一步，举刀又刺。那大汉哼了一声，不避不动，待上官楚慧手中匕首距他前不足四寸时，猛地伸左掌，搭住上官楚慧右腕，一翻一扭。上官楚慧“哎哟”一声，大骂：“你这死贼，有就杀了姑！”那大汉笑：“分明是你要杀我，我杀你什么？”伸指了她肩井、周荣二，足尖一弹，又了她足三里、环二，手一松，上官楚慧绵绵跌倒。

那大汉打着火绒，往供台上照了一照，笑：“把我那半截蜡烛完了。”晃灭火绒，在枯草堆坐下，摸到铁锅，恼：“怎的把我的狗全吃光了，连汤也不留下一些？”旋即又笑：“你这小丫真是好福分，我炖那狗时放了不少西域宝莲，最能滋长内力，合该你走运。”说完这句话，侧躺下，从腰上解下酒葫芦“咕嘟嘟”喝了一气，将酒葫芦枕了，不大一会儿，竟扯起了鼾声。

上官楚慧不能动弹，声叫：“你快解开我的！”那大汉却恍若未闻，只呼呼大睡。莫之扬咬牙摸下来，蹑手蹑足走到上官楚慧前。上官楚慧小声：“傻小相公，我被那酒鬼了。你先逃罢，若是我死不了，再去找你。”莫之扬：“你说什么啊，为什么你救我时不一人逃走？”咬着牙慢慢蹲下，：“我背你走。”上官楚慧睛一转，轻声：“小相公，你怎么就知逃？那酒鬼睡着了，你捡起我那把刀来，轻轻走到他前，一刀戳他心窝里去，那时咱们想走想留，都可以了。”莫之扬摇：“他不像是个坏人，么要杀他？”上官楚慧怒：“你怎么什么话都不听我的？”

忽听“哈哈哈”三声大笑，那大汉翻坐起，笑：“不错不错，我说一个小姑娘吃不完我那一锅狗，果然有一个小傻瓜帮忙！”伸手从墙上抓下一块木板，咔咔碎弹，悉数打到上官楚慧上。上官楚慧“哎哟”一声，从莫之扬上下来站在地下。莫之扬惊：“他打伤了你么？”上官楚慧摇了摇，轻声：“他解了我的。”知那大汉武功明，十个自己也不是他对手，一时没了主意。

那大汉“咚”一声重重躺回草堆中，瓮声瓮气：“你们走留都请便，只是莫要再打扰我睡觉！”不一会儿，又呼呼扯起了鼾声。

外面又黑又冷，又怕那大汉醒来，上官楚慧只得扶莫之扬挨墙坐下，取了供台上的布幔，与莫之扬一起将、腹盖了。尽那大汉鼾声实在太过响亮，还是靠在一起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
第二日早晨，太升，薄曦消尽。二人忽听有人大声：“痛快，痛快！”各各一激灵，睁开睛。昨夜三人虽是照过面，却没有看清相貌，此时见这大汉约摸二十七八岁年纪，颧骨奇，上腮边蓬蓬长了许多胡须，上穿的一件短袍破了许多，腰上悬了一柄铁锈斑斑的大剑。看来他这一觉睡得颇好，脸黝红，双目之中光灼灼，两臂向外一伸，浑骨节“咯咯”作响。上官楚慧知这大汉怀绝技，招惹不起，但她是天生的倔脾气，冷冷哼了一声，一个白丢过去，将扭向一旁。

那大汉看到他俩，想起昨夜之事，笑：“睡得可好？”莫之扬见那大汉虽是相貌豪，这一笑却十分友好，答：“还不错，南大哥，你睡得好么？”

那大汉奇：“你怎么知我姓南？”莫之扬：“昨夜你说什么人暗算南某，那一定是姓南啦。”那大汉：“不错不错，小哥贵姓？”

莫之扬长这么大，除了梅伯伯与雪儿，现下又加上个上官楚慧，从未有人对他如此和言悦过，见这相貌奇异的大汉称呼自己为小哥，忙肃然：“我姓莫。”

那大汉哈哈大笑，：“那位姑娘贵姓啊？”上官楚慧冷冷：“姑娘没有贵姓，就是有也不告诉你。”那大汉听她说的话刺人，却并不生气，呵呵笑：“小姑娘好的脾气，甚合南某胃。”拾起地上铁锅，大步走庵门。

上官楚慧少不得又“娘的”、“酒鬼”等等骂了一通，对莫之扬：“小相公，你现下好些了么？能不能走？这酒鬼看样是要赖在这里了。咱们就是走不了，也要另寻地方去住。”

却听那大汉笑：“这屋不小，你们为什么非要去住？”端了一锅走门来，在墙边角一个旧灶上架了，拾些草枯枝灶内，打火着，回：“何况我今日便要走了，你与你的小相公在这里支起炉灶过日，也大无不可。”

上官楚慧见那大汉有取笑之意，不由得又羞又恼，正没好气，见莫之扬神地望着那大汉，忍不住推了他一把。那大汉瞧得有趣，笑：“你们两人帮我烧，我去找些东西，咱们好充饥。”又了门去。

过了一会，莫之扬见那炉火将要熄灭，到炉灶旁添柴加火，瞧见锅中自己的倒影，映一个满面灰尘的小男孩，发焦黄，眉秃秃，嘴角耳起了许多小泡，分明是个从草灰中扒来的小土儿。莫之扬知自己是被那场大火烤成了这般模样，心想：“难怪上官一直嫌我长得丑。”不一会儿，只见庵内一暗，那大汉现在门，笑：“今日咱们运气不错。”大步走，将两只雉扔到灶前，不一会儿就好一只，老锈斑驳的铁剑，将脚、剁去，掏了杂，扔锅内，转笑：“你们俩只等着吃，不来帮忙么？”

上官楚慧哼了一声，转去看神龛上的观音像。却见那观音面微笑，似是也在讥嘲自己，禁不住好生恼怒，摸起地上一块土坷垃，砸在观音像脸上，一边骂：“你笑什么笑，很好笑是不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