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个小脑里想法古古怪怪，疯疯癫癫。说她从小就打定主意，要嫁人决不大老婆，否则以后会像她妈妈一样受气，要就小老婆。

“以后，她就跟着我了。因见她自幼凄凉，难免不纵着她蹬鼻上脸。她得了意，我可苦大了。不知哪一天起，她就开始念叨起我是好人，等娶了媳妇儿，一定要给我小。我心想乖乖隆的冬，要是给她爹知了，不知要把我斩成几截呢！”

田笑苦笑了一下，脸上却一片温情来。只听他嘻嘻笑：“好在这次她在咸城听说了你。看她平时那份迷狂的样儿，也许她会不计价，哪怕当大老婆也情愿跟了你呢。阿弥陀佛，要是那样，我就是祖上积德了。”

他兜了一大圈，最后把话绕回到古杉上，一双笑眯眯地看着古杉，大舅看妹夫也没他那么亲切。

“她早打定了主意，要等明儿擂台之上，叫我，不顾那些女儿们的反对，三下五除二地把你打下来，夺了擂，抢了亲，说你要实在不愿嫁我的话，就把你给她。剩下那烟红柳绿，不正好跟了我疯跑？”

古杉被他逗得绷不住“扑哧”一声笑了来。

田笑振起快活的心，拿起杯和古杉碰了碰，笑：“怎么样，明儿的擂明儿再说。咱们先说好，我是要来打擂的。咱们先在酒上拼个生死如何？”

古杉微嫌落寞的脸上也迸笑影来，拿杯与他一碰。

这顿酒一时静静地喝了下去。田笑自幼落江湖，可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，什么样的场面也算经历过，跟谁也都拉得上话，可这么投心投意地和一个人喝酒还是平生第一次。他与古杉，无论家、经历、志气……都实在大相径，可默默中，两个人竟觉得说不的投合来。

好一时，两人都没说话。田笑也不是安静不下来的人，人前他尽胡闹，但有时，走到田野里，他可以嚼着草儿一坐就是几个时辰，也可以反屈双臂枕着什么都不想只看那天上的云看一下午。

可现在，这两个人的静默却是他平生一遭。这静默让人觉得，这咸城原来并不真的那么荒凉，哪怕它再老一儿，再破旧一儿，灰尘再多一儿；哪怕仅只是这么个陋巷，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小饭摊儿，有那么个朋友可以无语相对，听任时光在边哗啦啦地，也实在很好。

一个多时辰就这么默默地过去了。两个人虽什么都没说，却觉得越来越熟悉了。破烂烂的咸城里，边的土墙屋瓦，蒙灰草木，不可能永远黑沉的夜，它们一切都是速朽的，又似一切都是长久的。而这一刻的静默相对与这一顿的举杯共酒却是生平所乏有的真实。

良久，田笑慨叹：“我说，那个劳什擂台，难不成你真的要去？”

古杉轻轻一笑：“弘文馆柬传天下——江湖世家、岭南阀阅，捧扎而喜、欣然毕至；甚或文渊阁首辅、闻阁老都亲自面，他人在丹墀、心牵西北，手拂御柳、鞭指灞陵；兼承过千过先生不辞千里，慨然而降；咸地面上的府吏县令，无不闻风而喜；连武英殿几大侍卫都被派，个个威武卓著，目前就在这咸土塬之地，暗地里环戒左右……真所谓‘列缺霹雳，丘峦崩摧；天石扉，訇然中开；青冥浩不见底，日月照耀金银台！霓为衣兮风为，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；虎鼓瑟兮鸾回车，仙之人兮列如麻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