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剑被夹住，心得几乎蹦了来。耳边却听肩胛低哼了一声：“好时机！”

却见那把剑一顿即——原来哪怕以朱大锤的膂力，那两把大锤击在一起，毕竟是自己打自己，锤一碰，多少有一些反弹之力难以控制。就趁着那反弹之力的弹的一隙，罗卷那把已被横砸得扭曲得不成形状的剑得空而，一剖就剖了朱大锤的肺腑。

他一击得手，转即退，退之前，还连刺三个朱大锤的手下，里呼啸一声，大笑：“刚才走时，就想起未除此厮，只怕是终生之撼。嘿嘿，今天我算得了，总算得了！”

——看来他算计这朱大锤已有些时日。

却听一个女声：“好儿郎！”

却一回，那声音正是窦线娘发。

罗倦疾奔之中，也回一望。他飞奔得极快，可就在这回的瞬间，已看到那称赞他的女，还来得及在面上清清楚楚地一笑，以示承情。那笑容一闪即敛，罗卷就此远去。

却看着窦线娘，只觉得她的脸猛地红了。

那样的红，那样一样控制不住的一漫升起，哪怕红在她那秃斑枯发下的脸上，也让却猛地一呆，觉得……她原来也并不像刚见时的那么丑，她的脸上，也自有一女孩儿家所独有的、可惜只能偶然望到的……娟秀静。

朱大锤毙命，陈可凡连同手下之人趁着朱大锤下惶恐之际，连杀手，只见场面上血横飞。

肩胛已适时地伸一只大手，遮住了却的。却被他大手遮之际，不知怎么，猛地有想哭：今天，不是肩胛，他再不会见到这从不曾见过的场面。这个还不算什么，但今天，他终于有了一完全小孩儿式的被照顾的觉——有那么一个人，会关顾着他，会保护他，限定着什么是他所该看到的，什么是不该为他所见的。

这一场争杀，景况极为惨烈。拼夺声中，朱大锤手下二十余人，大半伏地败亡，有一两人冲围溃散而去。而李通、陈可凡手下，也折伤了数人。

一战全胜后。陈可凡似也脱力。

蒙在上的那只手挪开时，却重又看到土台上的情形，只见陈可凡的形已现衰弱萎靡。

却听张发陀也是清了下嗓，才勉镇定下来到：“楚地之争，朱大锤死。如无人再争，这块草莽界面，可算陈兄的了。”

场中无人应声。

却听陈可凡：“小不才，适才实为不服朱大锤之事才冒然。楚地之大，岂是小可御？我但求吴山一地，以为当年楚王下休老之所。这吴山一地，可有豪杰争这肋？”

最后一句，他勉力提气，却终究意态萧索，似是适才那一战，已穷尽其力。场中人闻声之下，只觉得，怕是那一战，也是他最后的一战了。

可能为他意气所染，场中更无人申辨相争。

张发陀找那陈可凡的牌，辨别了下，在上面朱笔一勾，给陈可凡。

然后两人彼此一礼，陈可凡带着手下，扶起伤者，抱起亡者，归于土台之下。

这还是场中第一次有人伤亡。不知怎么，哪怕人众千余，一时再无杂声，只听得大野悲风那么静静地刮着，刮得刚的一血瞬时间就凉了。刮得却、肩胛、窦线娘都觉得心里空空的。

张发陀知一时不便说话，指挥手下料理场上朱家亡者。

忙了一小会儿，清空土台后，张发陀才重又冲台下众人：“好久不见剧斗悍烈之事，咱们接着来。柳叶军……”

却心中忽猛觉不忍，那些死去的就这么死去了，生者略不一顾，收拾完尸这场中就重又开场了，他低声哽咽：“好惨！”

肩胛一只手捉了他的手，低声：“是好惨。但你要看看这个。这些大野龙蛇，江湖草莽间的生命就是这样的。一朝一朝，一代一代，总是这样的丧替，回环往复。总是人相杀得残破无几，再平和了，再越生越多，多到这土地承载不了，多到再次相互残杀起来。杀得那侥幸活下来的人和他们的孙再享平和。而那死了的，就那么化泥土，血沃中原，了这长也长不完，永远存在的草莽。”

张发陀又念了十几个名字，其间偶有争执，却不再似方才惨烈。一时张发陀又拣了一个牌，念：“长乐王……”

场间一时鸦雀无声。要知前面场的朱粲，李通，林士弘……等等等等，当年声名再怎么盛，无论“迦楼罗王”“楚王”“上林将”这些称号再怎么响亮，都远远比不上这个“长乐王”

“长乐王”窦建德，是真的曾接近过那个“鼎”，快逐到那“鹿”的一代英豪。

泊中还有人？众人不由一时抬四望，却听张发陀疑声：“请教长乐王座下，这牌上怎么没有写地段？”

场中一时无人应声，心想，长乐王的人来了，那心中所拟的当是河北之地吧？但凡有心争那河间草莽的人，不由心里要好好掂量掂量了。如刘黑闼旧，宋金刚座下的人一时不由都惊疑起来。

张发陀又问：“不知长乐王座下来的是谁？”

有知的都知他此时位置相当尴尬。张发陀原为王须的师弟。王须号称“漫天王”，当年漫天王与长乐王，两王之争，极是惊心动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