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公举兵而起。接着，瓦岗寨，泊，江南北，无数英雄揭竿而起。十八路反王，三十六烟尘，虽说最后那定国之鼎最终被李姓之人劫去，但天下，终有未甘雌伏的豪杰。哪怕大家伙儿心知肚明，这天下已非可取，但咱们坦汉，直言一句，有几人甘心化龙为虫，偃伏一世？”

“好在四野尽有草莽，你我蛰伏一时，未必不可仍旧快此心意。只是自从李唐开基，那世民小儿，妈妈的，确实也雄材大略。阵前军中咱斗他不过，不过凭大家伙儿说，咱们这一工夫，竟他妈的真用来扶犁吗？”

只听底下爆了一声“好！”又有人：“他妈的！扶犁？老一生最不认的就是这个‘犁’字。”

旁边人笑：“你那是被你那乡佬爹骂怕了。”

四周只听一片哄笑。

待嘲杂声略寂，张发陀又：“说起来自从东汉以降，豪大，在所多有。两晋名门，江左望族，陇右大，不也是由你我辈所创起？现逢李唐，朝廷尽可他们坐，可咱们也别丧了咱们自己的志气。”

“只是隋末混战，各路英雄彼此间尽多恩怨。今日这一会，却是为大家伙划定地界，互不犯而开。”

“说起来，如今天下，一龙在上，你我正不该再彼此争斗，方可图存。我刚才的这一番意思，大家以为如何？”

底下有急的嚷：“不错不错，当时被李唐的人打了，好多人现在还没缓过神来。这些年大家奔窜，各自暗拼，也不知折了多少人。再这样下去，一损再损，任谁都难存活，白给李唐占去了便宜。”

张发陀即郎声：“没错，就是这个理儿。所以，今日天下英雄几乎尽至。咱们今天，就算有争执，也来个明说明打，要把各自今后安立命的地儿划定。接下来，此后十年间，如果有谁犯界，那么普天之下，草莽英雄，当闻讯共伐之！”

“我的话完了，大家伙儿想想，这个约定，要不要由此成盟？”

土台之下，一时岑寂。

只听张须陀声：“可是没人反对？”

却听有一人站起声：“我以为这大野龙蛇会是图谋什么大事儿！原来不过是分田裂地，幻想里当个土鳖的意思！王图不再，大业已去，纵此生一衫褴褛，游剑江湖又何如？谁耐烦跟你们一起去争当一个土王八？”

他一人抗声而起，且言不逊，一时惹得边人人侧目。

却寻着声音望去，却见那人相距并不远，淡淡月华下，只见他一淡青罗衫，生得是朱朗目，玉面乌鬓。

那人不过二十多许岁，长得着实俊潇洒，肩胛和窦线娘也都忍不住向他望去。

张须陀注目一，他识人极多，素有草莽人鉴之称，别号“谱”

这时一望之下，笑应：“我是谁敢此豪言，原来是幽州一脉的罗兄。”

——幽州一脉的罗姓弟向以姿容隽朗名传草野。四下里却早有人不服：“你他妈什么东西。你爷老不是土王八，当年怎么天鹅也没吃到？”

那罗卷傲然一笑，大有视天下英豪如草芥之势。

他这一下，已惹得四周群雄大怒。却见他突然剑，剑指天上，伸指一弹，余声犹振中，已一跃而起。他这一下极快，对他言不逊的汉距他犹有十丈，但他转瞬即至，那人未及反应，他已一剑穿那人耳垂，脚更不停，人已在弹剑之声中远去，中遗音：“天下无筑可击掌，世间更无渐离！竖何足与谋，我去矣！”

这一手轻功剑术着实悍，被他这一岔，搅得诸人雄心受挫，场中不由岑寂半晌。

顿了顿，张发陀才重又开：“人各有志，不可求。”

“罗兄已去，他不顾幽州地界，刚才有哪位对他不服的话尽可接幽州基业。到时与他恩怨，自可了断。有没有人要那幽州地界？”

他扫目环视。底下虽群情犹愤，却没有人搭腔。

这张发陀也算个人材，一句就把刚才搅动的局收拾起。接着：“大家再无异议的话，即请歃血为血。兄弟已备下了酒。这血歃去，一待地界分瓜完毕，大家即各饮一盅，以示盟成。”

他一招手，已有八九个汉各捧一个坛，向草野间各路好汉走去。

先开始略慢，人人思索一下后，才各将随刀剑割破手指，向那坛中滴下。接下来就越来越快，不到一时半刻，那八九个汉已接了千余好汉的鲜血。他们回到土台上，那土台上原还有个大瓮，瓮中想来半装着酒。张发陀开瓮之后，从那几个汉手中亲手接过那一坛坛酒，就向那瓮中倒去。

全倒毕后，他忽短啸一声，从上掏了一竿齐腰短，伸那瓮中一阵好搅。

场中人人肃然。却看向肩胛，只见他略微抬，将一只的鼻略略上仰，向空中嗅去。

空气中原只有着草野的气息。这时，一淡淡的酒味与淡淡的血气散发开来。那酒气醇良，血气却略腥而甜。肩胛脸上的神情似兴奋，似撼然，即神往，又惨淡，复杂得却再也猜不他的意思。

只听张发陀已那短，哈哈一笑，目注上：“这上，几尽沾了隋末各路豪杰的鲜血，却也是件稀罕了。我张发陀有幸，随之喝尽了天下英雄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