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那疯汉吃喝已毕，问：“他要折磨你，可又怕我杀了你，那是什么理？”

那疯汉双目圆睁，举起手中的瓦钵，劈向他砸去，骂：“你这番假惺惺地买好，我就上了你的当么？”乒乓一声，瓦钵破碎，狄云额鲜血涔涔而下。他茫然退开，心想：“这人狂又发作了！”

但此后逢到月圆之后，那些狱卒虽一般的将那疯汉提去拷打，他回来却不再在狄云上找补。两人仍然并不谈，狄云要是向他多瞧上几，醋钵大的拳还是一般招呼过来。那疯汉只有在望着对面楼窗槛上的鲜之时，脸上目中，才一丝温柔的神。

到得第四年的天，狄云心中已无狱之念，虽然梦魂之中，仍是不断地想到师父和师妹，但师父的影终于慢慢淡了。师妹那壮健婀娜的，红红的脸，黑溜溜的大睛，在他心底却仍和三年多前一般的清晰。

他已不敢盼望能狱去再和师妹相会，每天可总不忘了暗暗向观世音菩萨祝祷，只要师妹能再到狱中来探望他一次，便是天天受那疯汉的殴打，也所甘愿。

戚芳始终没有来。

有一天，却有一个人来探望他。那是个穿绸面袍的英俊少年，笑嘻嘻地：“狄师兄，你还认得我么？我是沈城。”隔了三年多，他材已长，狄云几乎已认他不。

狄云心中怦怦，只盼能听到师妹的一些讯息，问：“我师妹呢？”

沈城隔着栅栏，递了一只篮来，笑：“这是我万师嫂送给你的。人家可没忘了旧相好，大喜的日，地叫我送两只、四只猪蹄、十六块喜糕来给你。”

狄云茫然问：“哪一个万师嫂？什么大喜的日？”

沈城哈哈一笑，满脸狡谲的神，说：“万师嫂嘛，就是你的师妹戚姑娘了。今天是她和我万师哥拜堂成亲的好日。她叫我送喜糕给你，那不是够情么？”

狄云一晃，双手抓住铁栅，颤声怒：“你…你胡说八！我师妹怎能…怎能嫁给那姓万的？”

沈城笑：“我恩师给你师父刺了一刀，幸好没死，后来养好了伤，过去的事，既往不咎。你师妹住在我万师哥家里，这三年来卿卿我我，说不定…说不定…哈哈，明年担保给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娃。”他年纪大了，说话更是油腔调，气十足。

狄云耳中嗡嗡作响，似乎听到自己中问：“我师父呢？”似乎听到沈城笑：“谁知呢？他只自己杀了人，还不飞远走？哪里还敢回来？”又似乎听到沈城笑：“万师嫂说：你在牢里安心住下去吧，待她生得三男四女，说不定会来瞧瞧你。”

狄云突然大吼：“你胡说，胡说！你…你…你放什么狗…”提起篮用力掷，喜糕、猪蹄、熟，了一地。

但见每一块粉红的喜糕上，都印着“万戚联姻，百年好合”八个红的小字。

狄云拚命要不信沈城的话，可又怎能不信？迷迷糊糊中只听沈城笑：“万师嫂说，可惜你不能去喝一杯喜酒…”

狄云双手连着铁铐，突然从栅栏中疾伸去，一把住沈城的脖。沈城大惊想逃。狄云不知从哪里突然生来一劲力，竟越越。沈城的脸从红变紫，双手舞，始终挣扎不脱。

那狱卒急忙赶来，抱着沈城的猛拉，费尽了力气，才救了他命。

狄云坐在地下，不言不动，那狱卒嘻嘻哈哈地将和喜糕都捡了去。狄云瞪着睛，可就全没瞧见。

这天晚上三更时分，他将衣衫撕成了一条条布条，搓成了一绳，打了个活结，两端缚在铁栅栏的横档上，将伸活结之中。

他并不悲哀，也不再到愤恨。人世已无可恋之，这是最快的解脱痛苦的法。只觉得脖中的绳索越来越，一丝丝的气息也不了。过得片刻，什么也不知了。

可是他终于渐渐有了知觉，好象有一只大手在重重压他，那只手一松一压，鼻中就有一阵阵凉气透了来。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，他才慢慢睁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