罢折箭两段，掷于地上。吕德微微动容，叹了气，说：“容吕某考虑一阵，三日之内，定给大人一个答复！”

阿里海牙颔首，与梁萧策返回，禀告伯颜。伯颜命众将准备攻城械，若吕德三日后不降，便全力轰击，行破城。

当夜，襄城内，宋军将领争执不休，有人以为事到如今，非降不可，有人却是宁死不降，以求完名。吕德独上城楼，遥望南方，但见元军火光烛天，舰船弥江，心中说不的苦涩。

他自结发从军以来，与敌苦战半生，自合州打到襄，转战数千里，死守十余年，虽知元军势大，难免有此一日，已抱了必死之心。但这日当真来了，却又不知所措。降是失节，不降则葬送了满城百姓命。降与不降，两般念在他心中战不已。倏然间，数十年往事涌上心，想及当年合州城下，与梁文靖携手退敌，击毙蒙古大汗，宴饮歌，何等扬眉吐气；而今时穷势迫，竟是生死两难。

他仰望苍天，禁不住失声痛哭，心中叫：“淮安啊淮安，你在哪里？大宋国主昏庸，臣当，吕德空负杀敌之心，难酬报国之志，若有你在，哪会有今日之局？淮安啊，你在何？可听得见吕德的叫唤么？”一时泪如雨下，透战袍。

忽听有人：“是吕大人么？”吕德急忙拭泪，但见云殊、靳飞远远走来。吕德站起来，靳飞拱手一礼，说：“大人究竟有何打算？”吕德摇不语。靳飞沉声：“大人万不可被元人言语所惑。”云殊：“正是，元人凶残无，不可轻信。”

靳飞摇：“此与凶残无。常言说，‘生死事小，失节事大’。自古忠烈之士，无不名垂青史，投降失节者，皆是受尽唾骂。唐代张公巡死守雎，虽城破死，但千秋之下，还有人祭拜，而又有几个降将，能得后人纪念呢？大人死守至今，于大宋功德无量，一步，便是芳百世；但若退一步，日后史书之上，也只得称您为二臣了。所谓为山九仞，不可功亏一篑啊。”

吕德看他一，淡然：“但筑就这座山，可得用满城百姓的尸骨来筑。”靳飞冷笑：“但若大人退后一步，便是后方百姓尸积成山了。更何况，古人‘劝君莫话封侯事，一将功成万骨枯’，大人既然从军为将，也该明白这个理吧！”

吕德见他目中光灼灼，语气渐趋激烈，再见云殊攥剑柄，目光四下游离，心顿时一。他也非等闲之辈，要么岂能与大元名将骑苦战十载而不败落。瞧着二人神，已然猜到几分。原来靳飞白日里察颜观，看吕德心旌动摇，是以故意来探他风，若他说半个降字，立时便要与云殊用，胁持吕德，他死守。

吕德心念数转，猛地站起，踱了几步，大声：“靳飞兄说得是，吕某心意已决！尽忠报国，玉石俱焚，定与襄同存。只是，唉……”靳飞听他说到如此决，不由大喜：“太守有什么为难么？”

吕德：“如今缺衣少粮，攻守用也将告罄。照此下去，襄城迟早被破，若是破了，与降了有何分别呢？我所以愁眉难舒，正是为此。”靳飞与云殊对视一，也自蹙眉发愁。但听吕德又：“我守襄数年以来，唯有云公和靳门主能通过元军封锁，嗯……”说到这儿，略有犹豫之。

靳飞慨然：“此事义不容辞，我也有此念。但求吕大人发信一封与郢州大将。我与殊儿即可去，率领宋人军，再以‘禽鱼龙阵’运送粮草械，援襄。”吕德迟疑：“云公乃是我得力臂助，若是离开，如断吕某一臂。况且刘整依樊城列下阵，汉江已遭元人把持，再想泅城，千难万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