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“吭吭，画图省识风面，环佩空归月夜魂……那月夜之魂毕竟抵不住风一面呀。世间男，何至好一至于此？”

韩锷说不话来。只听余姑姑：“我受那女生前所托，你的事一定要尽力帮你，你有什么话，就问吧。”

韩锷嗫嚅着嘴，竟似不敢在于婕坟前提起“方柠”两个字来。他似乎又回到了初见于婕的时候，一只脚在地上轻轻地蹭着——怎么这余姑姑和于婕一样，心里似乎明明对自己印象不错，说的话偏偏又都如此尖利？他低下，不敢看余姑姑，所以也看不到余姑姑中忽的怜惜的神情。韩锷只觉一缕青烟又从自己脚漫起，余姑姑又起了她那团暹罗所产的龙团密香了。那烟青青地在地上漂浮着，竟让韩锷都怀疑起此刻的自己到底是真是幻起来。这样的夜，这些日的经历，真的好象是一场梦了。余姑姑似很疲乏，已盘坐在地上。她忽右手一摆，伸到空中，手中却多了一幅画轴。她的手一松，那画轴脱地一声就已在空中展开了。韩锷闻声抬，只见月光下一蓬青烟中，那画分明就是自己当日为余姑姑香烟所亲笔画就的。画上的一个女妍姿巧笑，直似要从那画上走将下来。韩锷心一迷，轻轻：“方柠……”

余姑姑哑声：“你要问的就是她吧？是问她的运途还是问她的灾厄？她现在有难，或者说她父夫二门韦杜二姓现在都有难。洛王的人现在已盯上他们了，且拿住了她们与东串通恶的大把柄。那件事一来，对城南姓与东都会是一个毁灭的打击。洛城中，‘城南姓’一脉俱为隐藏的东一党，他们可以说阖门阖姓地把宝都压在东太上了。偏偏洛城里势力最盛的洛王却与当今宰相好。东与宰相不和，虽暗隐潜伏，只怕知的人也不少了。朝廷中，五监九寺俱站在东一边，而三省六一台，却都支持宰相更立太，他们这些年已斗得越发激烈，连当年回巷里的一段惨案也都与此有关。据说，护卫皇上的紫宸中人这次都已卷，他们当年与余皇后有联。这件事他们不肯放手，追杀于小计与抢夺证据都是与此有关。洛城中是非难断，已没有正义，只有彼此倾轧，与倾轧中的图存。你何必——定要留在这个洛城呢？长安城外乐游原，纵使真正乐游，真的难忘，但这世上也不见得只有一个乐游园的。”

韩锷了一气，他已无力自我解释，只问：“这么说，洛王近日打算动手对象的果然就是……杜方柠？”

余姑姑听他说及“杜方柠”而不再是“方柠”时，本已脸上一笑，但及看到他神情，没来由地就面一怒。只见她一拧，就已站起，怒：“你还是只记得那个方柠，那好，我把她给你好了，把她给你好了！看你就算得到，究竟又有何益！”

韩锷本不解她为何缘故突然又如此大怒，只见她一扬手，那已收起的画轴重被她从怀里掏了来，一掷，就向自己掷来，然后转就走。

韩锷想追又不敢，只听她边行边哑声的若悲若怒地：“放心，我会帮你查详情的，几天之后再告诉你。天下负心的果然最无过于你们男了。你现在只想着杜方柠，就全忘了那于婕临死前泣血拜托给你的事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