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来，却似自相矛盾，真应该自己掌嘴，怪不得芳心沉痛，此时虽打叠起千万恩情也难半语得窍。情急之下，不禁泪直挂，竟也抑抑的哭了起来，情人的泪可以解决一切，这话不假；而且一副急泪，不是女的专有利，男的偶然用的得法，也一样有效。

果然，罗素素听到我的哭声，雨打梨般抬起来，一面从边一方罗巾拭泪，一面恨声说：‘你哭什么，我冤屈你么？’说时，却把自己拭泪的罗巾掷了过来。我接过了一，递了过去，趁势隔着书几拉住玉臂，轻轻摇着说：‘师妹，求你暂时从宽饶恕，往后瞧我的心罢。’

她瞧我愁眉苦脸，一副情急之态，想起当年同门学艺，两心相投，倏啼倏笑，便是这副猴样；想不到钦命大员，手掌生杀之权，还这副极形恶状，忍不住破涕为笑，嗤的笑声来。我刚心里一松，她忽地玉臂一击，面一整，说：‘实对你说，我这次千里寻父，本已下了决心，寻得着养父果然是好，万一养父真个成仙，或者已去世，我不愿清白女儿之，混迹江湖，我便落发为尼长斋伴佛。想不到冤孽牵缠，得着你到湖南的消息，心里一迷糊，自轻自贱的，竟会和你相见。现在长短不必说，好歹得着养父真实消息，再作决断。’

她斩钉截铁的说罢，霍地站起来。我急得手足无措，慌飞拦住，不知说什么才好，哑声喊：‘师妹，愚兄弟兄姊妹全无，有家等于无家。天可怜我们今晚相会，世界上除师妹外已无同情相怜之人，师妹再不原谅，我真无法活下去了…’心里气苦之下，鼻一酸，泪又掉落下来。

罗素素叹了气，低低喊了声：‘冤孽！’扑的又复坐下。

我一听外面，四更刚刚敲罢，悄悄说：‘师妹，你这几天一路受尽风霜之苦，要；天亮还有不少时候，快到榻上去闭目歪一忽儿，我坐在这儿陪着，师妹听我的话。’

她看了我一，：‘你也明白我受尽风霜，不瞒你说，我是个女孩儿，一路暗地跟踪，哪能随意寻找宿。这几天闹得我象飞禽走兽一般，岩密林便是我息足养神之所，山泉曲涧，便是我盥漱梳妆之台，我为的是谁？’我听得难过万分，一跺脚，楼板‘卜通’的一声响；立时楼梯响动，跑上两名亲随，在门外问：‘大人还没有安息，有事吩咐吗？’

我慌沉声喝：‘没有事，下去！’听得两个亲随蹑足下楼以后，慌悄悄说：‘师妹的恩情，使我一辈报答不尽，现在快请睡一会儿。当真师妹门时，不是带着犹龙剑和随行李，怎么变了赤手空拳，连风氅都不带一件呢？’

她并不答话，亭亭起立，一转，并不矮作势，刷的形起一丈多，左手一扶大梁，右臂一探，倏的窜下来，真似四两棉，尘不起。左肋下却已夹着一柄连鞘长剑，一轻便包袱，这才知她早把随东西藏在大梁上了。我慌接过来，搁在另一张桌上，一面仍劝她睡一会儿，她笑说：‘你坐着，我怎睡得熟？我们谈到天亮罢。’

我说：‘你为我委屈了这许多天，我心里难过已极，你快去睡，我伺侯你一宿也应该，何况明天要办大事。你每夜辛苦，此时务必要养一养神。师妹，你再执拗，我心里一发难过了。’她被我得没法，才羞羞涩涩的向榻上歪下去，大约一路跟踪而来，没有好好安睡过，这一歪果然睡着了。我过去轻轻替她盖上一幅薄被，才回到坐上，暗地打算未来的事…”

须发苍苍、貌俨然的桑苧翁，居然在沐天澜、女罗刹一对青年男女面前，娓娓而谈，讲当年自己的情史。

两人听得如醉如痴，偶然一看到前面这位老前辈的威仪，两人对看了一心里想笑，面上不敢笑。暗想这位老前辈真奇怪，把自己当年的情场奇史，毫无忌惮的讲得绘声绘，不厌求详，这是什么用意？最奇在他情史上，又有一个罗刹夫人，更是怪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