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，这半天来一直心中难受，这时凭空得了这一大笔钱，甚为是兴，微微笑：“也保佑你升官发财，多福多寿。”

韦小宝笑：“多谢万岁爷金。才升官发财，多福多寿，全凭皇上恩赐。再说，才这两笔钱，本来都是台湾人的，士还给了台湾的老百姓，也不过是完璧归…归台而已。”康熙哈哈大笑，说：“完璧归赵的成语，***给你改成了完璧归台。”韦小宝：“是，是完璧归赵，才一时想不起这个‘赵’字来了。赵钱孙李，周吴郑王。百家姓上姓赵的排名第一，难怪他们这么发达，原来完璧什么的，都归了他赵家的。”

康熙更是好笑，心想此人“不学有术”，也教不了他许多，笑：“很是，很是。有句成语，叫‘韦编三绝’，说你韦家的人读书用功，学问很好。你们姓韦的，可也了不起得很哪。”韦小宝：“才的学问可差劲得很了，对不起老祖宗。”（：“韦编三绝”中的“韦”字，是指穿连竹简的条，康熙故意歪解，拿来韦小宝开玩笑。）

康熙：“这次去台湾赈灾的事…”本想顺理成章，就派了他去，转念一想：“此人捐了这大笔银来，不过跟我讲义气，未必真有什么民之心，只怕一门，立刻就后悔了。他到台湾，散了二百万两银赈灾，多半要收回本钱，以免损失，说不定还要加一加二，作为利息。”他是韦小宝的知己，当即改：“…很容易办，不用你亲自去。小桂，你的一等鹿鼎公，也不用降级了。咱们外甥灯笼，照舅罢。”

韦小宝跪下谢恩，磕过了，站起来，说：“才捐这银，不过是完璧归…归赵钱孙李，皇上就当是功劳。皇上减膳减衣，那才是真正省来的，才叫不容易呢。”

康熙摇：“不对。我里的一切使用，每一两银都是来自老百姓。百姓供养我锦衣玉。我君临万民，就当尽心竭力，为百姓办事。你君之禄，当忠君之事。我民之禄，就当忠民之事。古书上说：‘四海困穷，则天禄永终。’如果百姓穷困，那就是皇帝不好，上天震怒，我这皇帝也就不成了。”韦小宝：“那是决计不会的，万万不会的。”

康熙：“你大臣，于我的恩典。我皇帝，于上天的恩典。你办事不忠，我砍你的脑袋。我不好皇帝，上天也会另外换一个人来。‘尚书’有云：‘皇天后土，改厥元。’‘元’就是皇帝，皇帝不好，上天会撵了他的。”韦小宝：“是，是。你叫小玄，原来玄就是皇帝。”康熙：“这个‘玄’字跟那个‘元’字不同。”

韦小宝：“是，是。”心想：“圆汤团，都差不多。”反正他什么‘元’字‘玄’字都不识，也不用费神分辨了。

康熙从桌上拿来起一本书来，说：“浙江巡抚呈了一本书，叫‘明夷待访录’，是一个浙江人黄黎洲新近的。浙江巡抚奏称书中有很多大逆不的言语，要严加查办。我刚才一看了这书，却觉得很有理，已批示浙江巡抚不必多事。”说着翻开书来，说：“他书中说，为君乃以‘一人奉天下’，非为‘天下奉一人’这意思说得很好。他又说：‘天所是未必是，天所非未必非。’这也很对。人孰无过？天也是人，那有一了皇帝，就‘什么都是对、永远不会错’之理？”康熙说了一会，见韦小宝虽然连声称是，脸上却尽是迷惘之，不由得哑然失笑，心想：“我跟这小氓说大理，他那里理会得？再说下去，只怕他要呵欠连连了。”于是左手一挥，：“你去罢。”右手仍拿着那本书，中诵读：“以为天下利害之权皆于我手，我以天下之利尽归于己，以天下之害尽归于人，亦无不可。使天下人不敢自私，不敢苟同。以我之大私，这天下之大公。始而惭焉，久而安焉，视天下为莫大产业，传之孙，受享无穷。”

韦小宝听得莫名其妙，但皇帝正在读书，又连连赞好，岂可不侍候捧场？见康熙放下书来，便问：“皇上，不知这书里说的是什么？有什么好？”

康熙：“叫天下的人不可自私，不可自利，只有他皇帝一人可以自私自利，而他皇帝的大私，却居然说是天下的大公。这皇帝的起初心中也觉不对，有些儿惭愧，到得后来，习惯成自然，竟以为自己很对，旁人都错了。”

韦小宝：“这人说的是坏皇帝，像皇上这样鸟生鱼汤，他说的就不对了。”康熙：“嘿嘿！皇帝的，人人都自以为是鸟生鱼汤，那一个是自认桀纣昏君的？何况每个昏君边，一定有许多歌功颂德的无耻大臣，把昏君都捧成了鸟生鱼汤。”韦小宝笑：“幸亏皇上是货真价实、划一不二的鸟生鱼汤，否则的话，才可成了无耻大臣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