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就更不用说了。

三日之后，张丹枫回到瓦刺京城，但见街上行人熙来攘往，纷纷扰扰，争购粮。原来是他们闻得风声，生怕也先太师与阿刺知院开战，故此先把日常所需要的品囤积起来。张丹枫心中叹：“若然天下升平，永无战事，那可多好！”又想：“战氛弥漫，战机迫，也先更要急于与中国谋和了。看来云重的运气要比他的爷爷好得多，这次他定可不辱使命，顺利缔和，并将他们的皇帝老儿接回去了。”回到家中，只见家人禀：“少爷，你现在才回来，老爷日日都在盼望你呢。老爷这几日都躺在床上，不住地叫人去探望，看你回来没有呢。”

张丹枫吃了一惊，急忙赶往书房，只见父亲独自一人，坐在书桌旁边写字，听到人声，问：“是谁？”张丹枫松了气，应：“是我。爹，你没事么？”张宗周回过来，：“澹台将军呢？”张丹枫：“他的慢，大约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到家。听家人说，你老人家不舒服，是什么病？请的是哪位大夫？”张宗周：“难得你这样挂念我。也没有什么，是老病，这半月来天气不好，落了十几天雨，前日才放晴，我的膝盖关节又作痛了。”张丹枫：“为何不请大夫？”张宗周笑：“我正要说给你听，你在石室中带回那几本彭和尚的札记真是有用。原来其中还有医治关节疼痛的疗法，据书上说，就算手足跛了，也可以用柳枝接骨之法以针灸治疗，将它医好呢。”彭和尚当年每到一地方都写下随笔，其中有风土人情，有就着山川形势而谈到用兵的议论，有各地的见闻和收集的各民间验方，林林总总，所记甚杂。留在石之中的本来是断简零篇，张丹枫拿了回来之后加以整理，辑成专书，留在家中，给父亲阅览。如今听父亲说起，这才记得其中果然有这一条，心中一动，问：“爹爹，你试过没有？”张宗周站起来走了几步，又伸脚踢了几下，：“我是昨天才试用他的疗法的，叫人在脚板的上刺了几针，果然今日便能走动了。”张丹枫：“这样灵验，可真是了不得。这本书我可得再仔细地读一读。”张宗周：“彭和尚是我们大周的国师，过两个天的师父，学究天下，当然是非同小可，你是应该仔细地读读。”在书案上那本书，与了张丹枫，叫他在自己边坐下，喝了茶，笑：“听说明朝的使者就要来，我可放下心了，但不知来的是谁？若然能像当年的云靖，那就好了。”说着，说着，声调忽转苍凉，张丹枫知他是想起当年之事，心中内疚。这霎那间，云澄憔悴的颜容，云重倔的形貌，云楚楚可怜的样，一一在心泛起，想：“我爹爹虽然解前仇，但这冤仇却如何解得？”

张宗周：“丹枫，你想什么？”张丹枫勉一笑，：“没什么，我也在猜明朝的使臣是谁呢。”他起初本想把云重使之事告知父亲，但转念一想，云澄父对自己一家的怨愤如此之，只怕将来难以相谅，若然如实告知父亲，他定更为伤心，更多自疚，故此忍住。

两父沉默一阵，张丹枫：“爹，你的心意还没改？”张宗周自是知他所指，苦笑：“到明朝的使臣来后，你就跟他回国。但不准你作明朝的官。”张丹枫：“爹爹你呢？”张宗周：“我此生只有梦中回到江南了。唐词人韦庄说：未老莫还乡，还乡须断。我是老亦不还乡，皆因怕断。丹枫你休得再提！”张丹枫打了一个寒噤，觉到父亲心如槁木，纵是顺大地，东风拂，也难以发芽，一低，只见书桌上的一张词笺墨迹未，那是陆游《沁园》词的前几句：“孤鹤归飞，再过辽天，换尽旧人，念累累枯冢，茫茫梦境，王侯蝼蚁，毕竟成尘。”想是因为自己来打断，所以没有写完。父亲心情如此衰飒，张丹枫不禁在心中叹了气，说还休。

这一晚张宗周断断续续了好几个梦，梦中游遍江南…天亮醒来，乡思更，悲思更甚。忽听得家人敲门报：“澹台将军和少爷向大人请安。”张宗周立即披衣而起走书房，见澹台灭明已在那里相候，张丹枫立在一边。张宗周：“澹台将军，你回来了？丹枫真不懂事，就是他急着要回来见我，也不迟在这一日半日，他恃着快，把你撇在后面，实是不应该。”张丹枫心内一酸，心：“爹呀，你哪知我匆匆回来就是为了要再匆匆离去。”

澹台灭明：“启禀主公，公想与我赶到南边，上就走，特来向主公告辞。”张宗周吃了一惊，：“什么？才回来了又要走？”澹台灭明：“听说明朝的使臣已瓦刺，我们意前去接他。”张宗周：“你认得明朝的使臣吗？”澹台灭明早得了张丹枫的嘱咐，摇了摇：“虽不认得，但上次公回国，我随阿刺使，都曾得到明朝于阁老于谦的招待，听说这位使臣是于谦亲自挑选的人，礼尚往来，我们似该前去接他，以免他在途中发生危险。”说话之时，只见张丹枫中隐有泪珠，澹台灭明知小主人的心事，也正是为了小主人，这才第一次向主公说谎。澹台灭明看了张丹枫一，心中亦辛酸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