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血和尸堆叠在一起，浸泡了他的前半生。

对于杀戮，早已完全麻木。然而，偏偏因为她的现，又让他觉到了那灼烧般的苦痛和几乎把心撕成两半的挣扎。

那一夜的大屠杀历历浮现前——

血。

烈火。

此起彼伏的惨叫。

烈烈燃烧的房。

还有无数奔逃中的男女老幼……

有一对少年男女携手踉跄朝着村外逃去，而被教王从黑房里带的那个妖瞳少年疯狂地追在他们后面，嘶声呼唤。

“风，把他追回来。”教王坐在玉座上，带着宝石指环的手向那个少年“这是我的瞳。”

“是。”十五岁的他放下了血淋淋的剑，低微笑——

是的。那个少年，是教王这一次的目标，是将来可能比自己更有用的人。所以，无论付多大的代价也决不能放过。

他追向那个少年，那个少年却追着自己的两个同伴。

教王在后发冷冷的嘲笑：“所有人都早已抛弃了你，瞳，你何必追？”

那个少年如遭雷击，忽然顿住了，站在冰上，肩膀颤抖，仿佛绝望般地厉声大呼：“小夜！雪怀！等等我！等等我啊……”

然而，奔逃的人没有回。

他在那一霎已经追上了，扳住了少年的肩膀，微笑：“瞳，所有人都抛弃了你。只有教王需要你。来吧……来和我们一起。”

“不……不！”那个少年忽然疯狂地推开了他，执拗地沿着冰河追了上去，片刻，离那对少年男女已然只有三丈。然而那两个人也不回地奔逃，双手握，沿着冰河逃离。

“还要追么？”他飞掠，侧对那个不死心的少年微微一笑“那么，好吧——”手臂一沉，一掌击落在冰上！

“咔啦——”厚实的冰层忽然间裂开，裂闪电般延展开来。冰河一瞬间碎裂了，冷而黑的河张开了，将那两个奔逃在冰上的少年男女吞噬！

“现在，结束了。”他收起手，对着那个惊呆了的同龄人微笑，看着他崩溃般地在面前缓缓跪倒，发绝望的嘶喊。

结束了么？没有。

十二年后，在荒原雪夜里，宿命的影重新将他笼罩。

“雪怀……冷。”金猞猁裘里，那个女蜷缩得那样，全微微发着抖“好冷啊。”

妙风低下，望着这张苍白的脸上的依赖，忽然间觉得有一针直刺到内心最，无穷无尽的悲哀和无力席卷而来，简直要把他击溃——在他明白过来之前，一滴泪已然从角落，瞬间凝结成冰。

在二十一年来第一滴泪落的瞬间，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了。

他不知这从未有过的觉究竟是怎么回事，只是默默在风雪里闭上了睛。

他本是楼兰王室的幸存者，亲目睹过一族的衰弱和灭绝。自从被教王从贼里救回后，他人生的目标便只剩下了一个——他只是教王手里的一把剑。只为那个人而生，也只为那个人而死……不问原因，也不会迟疑。

那么多年来，他一直是平静而安宁的，从未动摇过片刻。然而……为什么在这一刻，心里会有刻而隐秘的痛？

他……是在后悔吗？

他后悔手上曾沾了那么多的血，后悔伤害到前这个人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