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约是往南方去的，依我说，诸位悄悄地在这儿住一宿，明天一早奔前程，比什么都，当真，时候不早，也该用晚饭时候了，诸位吃什么？我到镇上饭铺里叫去，迟一忽儿，饭铺关了门，便没有可吃的了。本店大厨房的司务们因为住店的客人，越来越少，都歇了业，躲回老家去，我们掌柜也吓得脚底揩了油，前面的柜房，挪在后院来了，柜上只剩了一位帐先生，和我们几个没脚蟹，对付支持着这座三义店，我这一说，诸位当然满明白了。”这位伙计，不愧得个快嘴的外号，一门，尽听他一个人说的，嘴上鞭炮一般，说得没了没结。正说着，三姑娘从隔房里，洗完了脸，袅袅婷婷走了过来，向伙计问：“左首几间屋内，住着什么人？我一人在屋内洗脖，几个混帐东西.竟趴在我窗外偷瞧，我没好气骂他们，便踅过来了。”

曹勋一听，便要往外蹦，刘贞忙把他拉住了。快嘴老王双手摇，一转，推开一门苇帘，探去瞧了一瞧，才转向三姑娘扮了个鬼脸，压着声说：“说也可怜，这么一座老字号的三义店，诸位不来，便只那左面两间屋的客人，那两屋的客人，看着好像是一事，他们自己楞说不一事，瞧不透是什么的。刚才我在前过外，多说了一句话，那两人赶着直打听，被我用话堵回去了。

这人八成是邪外，诸位贵客，好鞋不沾臭泥，三姑娘！你界是宽的，大约也瞧一来，门人将就，图个平安，现在这一带，什么路都有，诸位吃喝完了，早安息，明天早赶路是正经。”说罢，便踅了去，替他们张罗饭菜去了。

掌灯时，大家吃喝刚毕，睡觉还早一，天气又，屋内闷不过，大家掇个杌，坐在房门院里乘凉。那靠棚，也有几个不三不四的汉，围着一张破矮桌，一面喝茶，一面犷声犷气在那儿聊天。因为长长的一排平屋，乘凉的院地，也是狭长形，两面相隔，也有五六丈距离，说话声音一，可以听个大概，听那边几个汉，满嘴夹杂着江湖切，有时向这边鬼鬼脑望望，便接耳，嘁嘁喳喳，说个不停，情形颇为可疑。

刘贞曹勋对于江湖黑话，一窍不通。杨展毫没把这人放在心上，本没注意，仇儿却是此中家学渊源，可惜南北路数各别，音不同，明知是黑话，却听不什么来。只有三姑娘是保镖的世家，从小久历江湖，懂得一门，但是那几个汉，虽然说着江湖切，大约看这边几位，有来，说的话，也是半藏半吐，她也只听得一星半。凭这一星半，她已蛾眉时绉，犯了心思，却没和大家说，只暗地把仇儿调到一边，悄悄嘱咐了几句。

起更以后，大家屋睡觉。刘贞却见三姑娘好像预备上路一般，把一方黑帕包在上，装一筒袖箭，缚在左袖内，又取了一柄解腕尖刀，带着鞘，拽在腰巾上，却没动那铁琵琶。刘贞说：“你这是为什么？上累了一天，还不躺下来息息。”三姑娘嫣然一笑，悄声说：“你不用大惊小怪，你睡你的，这年，门人不能不当心，两个人里边，有一个醒着，究竟好得多。”刘贞明白关于江湖上的事，得事事请教贤内助，她这样举动，定有所为，自己也不敢卧了，听听隔，那位曹大哥，早已鼻息如雷，声振屋瓦了。三姑娘一看丈夫也不打算睡觉，嗔着：“你这是成心捣，你这文弱，经得住熬夜吗？明天抠了，失神落魄地在鞍上打咽盹，不跌下来才怪呢，快替我睡去，我和衣陪着你睡，还不成吗！”刘贞听着妻这番轻怜的话，那敢违拗，只好解履上炕了。三姑娘噗的一，把灯灭，轻轻把门虚掩上，侧耳听了听院里，寂寂无声，那边几个汉，已不在院内聊天了。

沙河镇虽然兵荒，闹得大不景气，可是街上敲更的，查夜的，却比往常显得张。

这是因为那面鸿升老店是钦差行辕，里面卸着三军命脉的二十万两饷银的缘故。

在街上二更敲过，仇儿在屋内，一听自己主人似乎睡得香，那位曹爷更是睡得仰面八叉，人事不知。仇儿人小轻，轻功又，猴儿一般下炕来，上原是结束好的，把一杯茶，向门臼一泼，毫无声息的把门微微推开，闪着去，把门带好，向门外暗一缩。打量院内，寂无人影，天上白灰灰的阵云，遮蔽了月光，似乎要下雨一般，他先踅到刘贞夫妇的窗下，向窗格上轻轻弹了一下。三姑娘立时从门里闪了来，在仇儿耳边，悄说：“你替我巡风，却不要离开这两间屋，尤其是我们这位刘大爷，非得有人照护着他不可。”她嘱咐完了，毫不迟疑，刷地窜上了近的棚，由棚一接脚，到了店房的屋。

这屋从右到左，都是灰泥平，其平如砥，长长的一排平屋，房上好像一条通，她像燕般，向左面尽几间屋上掠了过去，脚下声响毫无。将到尽几间屋上，伏贴耳一听，听尽第二间屋内，有人说话。她早已算定主意，一撤，向屋后一瞧，是块废地，圈着一土墙，靠左有几间破屋，大约是厨房之类，看情形没有住人。她知这一排客房，都是一样格局，每间屋内后，都有一尺半见方的小窗，打量好后窗尺寸，立时珠帘倒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