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望了一：“是草吧？那晚给她更衣时，她的发里缠了不知有多少，连脖上都是。我给她梳了半天……”沈瑄已然奔了去，湖边的岩石上，还挂着几缕那晚弃下的草。沈瑄拿起一片，沉片刻，脱下长袍，用衣带缚住鼻，湖中，一忽儿沉底，不见了踪影。

一顿饭的工夫，沈瑄才从湖中来，手里擎着一截紫的草。璎璎见了，不觉惊呼：“难这是孟婆柳？”原来，沈氏兄妹自幼就听附近的渔民讲过，这葫芦湾里有一极厉害的紫草，叫孟婆柳。服之人会将往事故人忘得净净。后来沈瑄读医书，也读到过这毒草，学名相忘草，可致人昏迷，重者一睡不醒，纵然醒来也会失了记忆，迄今无药可解。看来这少女不知怎的被下一大丛孟婆柳缠住，以致溺，又一些，就此不省人事。当下，沈瑄为她下一碗醒神的药汤，却也自知于事无补。三人都望着帐中沉睡的少女，心想不知她吞下了多少可怕的孟婆柳，中毒到底有多。这样丽的少女，倘若就此长眠，岂不令人扼腕……

夜沉，沈瑄却睡不着，走到草厅里起一盏孤灯，抚起琴来，因为心情抑郁，一曲接着一曲，浑然忘了时辰境地。弹着弹着，忽又变成那日在湖上听到的箫曲，恍若重明月芦，一弦一声历历在耳，竟将那日的曲调一毫不差地全弹了来。曲终韵散，他心中犹自一片空旷清凉。

忽然听见背后一声幽幽的叹息，沈瑄回过去，只见一个飘然的玄衣人影从门边过来，走到灯下。那人一双明澈的秀目如谷底清泉，幽不可测——此刻正凝望着他。沈瑄不觉心中一震，竟一个字也说不了。

那人：“我梦中听见你弹这曲，就起来看看。你是谁？”沈瑄这才明白过来，那昏迷的少女竟被自己的琴声唤醒，不觉：“你终于醒了。”

少女：“我睡了很多天么？这又是什么地方，我怎么在这里？”沈瑄：“这是葫芦湾在下的寒舍，你四天前在湖上落，被救到这里来。”少女：“葫芦湾……落……”她不解地摇摇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
沈瑄有些张：“姑娘贵姓？”少女神一片茫然：“姓什么？我……我不知。”她沉半晌，仍是摇着“我怎么会不知？”沈瑄的心顿时冰凉：她果真失去记忆了。

只见那少女满脸惶惑，浑战栗，喃喃：“真的不记得了……我是谁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沈瑄不忍，忙：“没关系，你睡了这样久才醒过来，自然不太清醒。明日便会好的。”少女咬着嘴，立在那里不知所措。沈瑄心想，若让她回去睡，只怕又醒不过来，犹豫片刻便：“我弹琴给你听，好吗？”少女听了，便低下，在椅上坐了下来。

沈瑄了弦，静默一回，仍是弹起刚才那箫曲来。可是心神总也宁静不下来，弹了一半便戛然而止，再也接不下去。忽然后箫声悠然响起，清幽无限，续着断曲了下去，与那日湖上的调分毫不差。那少女静静坐着，低一支箫。月光如，泻在她的垂肩长发上。

“原来那湖上的人就是她啊……”

那箫箫碧绿，上面斑斑，居然是用湘妃竹的。古来制箫多用紫竹，从未见过用湘竹的，何况吴越之地也没有湘竹生长。那少女的音却又分明是台州人。沈瑄寻思着，忽然看见箫上隐有字迹，依稀是个离字。

“难你叫离儿？”少女淡淡一笑，不记得那其实只是一首诗，诗句被挲已久，早就模糊了，仅能辨认四个字“离”、“泪”、“去”、“时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