腔里呼噜噜翻着浊气“均成娶得太多了。”他抚摸着阿纳的脸庞“生的儿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。”

阿纳急于检视他的伤，吼：“舅舅！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

夺琦微笑，只是将要讲的话一气说下去“你喜那个贺里公主，却也不要急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阿纳被他破心事，涨红了脸。

夺琦看着穹庐上即将燃尽的油灯，慢慢“他和我一样，也快了。以后都是你的。”

※※※

八月，左屠耆王夺琦在贺里边境薨逝。均成听着阿纳亲说噩耗，只是茫然。他拨着以伊次厥盖骨成的酒碗，静静地神。

“夺琦最后说什么了？”均成在阿纳背后问。

阿纳从门前转回来“舅舅说，阙悲王和已故大阏氏闼穆阿黛，还有舅舅自己，都想问父王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在忽勒成人礼上，父王盯着酒碗里看，他们都想知，父王看到了什么。”

均成微笑，他似乎能看见闼穆阿黛和夺琦在阙悲膝下争论不休，闼穆阿黛那时应是红扑扑的面庞，夺琦那样的让着她，却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主张。

“看到了什么？”均成仰起回忆，他还记得人被端走时，脖腔里的血滴滴嗒嗒打在自己的靴上，歌手黑油油的发辫拂过自己的脸，厚重胭脂白粉的覆盖，让人看不清歌手最后的神，直画到腮上的嘴角似乎仍在笑，连睛也安详闭着，象是一心安理得挨刀的牲畜。

均成记得一开始自己只是惊异于天空的湛蓝，这样浅的一碗酒，居然也能映无穷的天际，一朵白云在清澈的酒中飘过，当他慢慢正视，那狭小的倒影中妖般丑陋的面庞令他倒了一冷气。可笑的双鬟，面颊上通红的两块胭脂的圆斑，他颤抖着，抬重新打量祭坛上歌手的颅——歌手的面庞总是一样。

均成熄灭了为夺琦祈福的长明灯，转过脸看着阿纳“是命运。”他。

※※※

庆熹十二年初夏，均成发兵贺里。在极北，这个季节的夜晚稍纵即逝，而晚风仍是透人骨髓般的冷。

贺里国王以利刃割破脸，面目狰狞如狂，在阵前对均成声诅咒：“我将公主嫁你，换来的只有两年的太平么？背信弃义的，不得好死！还我的女儿来，还我死去的臣民来！”

均成丝毫不为所动，这些年，他连冷笑也极少有了，只静静开启嘴“为夺琦。”

“踏平贺里，不要俘虏。”阿纳奔袭阵前，传令全军。

肃穆的夜里，黑云蔽月，寂静中只有大单于数万弓挽开的声音。贺里人似乎知下一瞬便是国破家亡，从四面八方赶回国效命的战士们挽着手，击打前铠甲，在风中大声悲歌。

“生于贺里，溶雪淙淙新草芳；长于贺里……”

“呸！别唱啦！”——什么样的歌声能动屈人心弦？屈战士大肆辱骂，嘲笑不止。万军中，只有均成牵动嘴角。

“父王？”阿纳见他松开缰绳，缓缓向前行去，大惊失。

“这歌声……”均成木然仰起脸，望着黑暗的北方，象要拼力看透什么。

阿纳提跃，贺里的箭雨已劈盖脸打了下来。

“父王小心！”

恍惚在最前的均成浑轻轻一颤，捧着膛，贺里的利箭攒在心窝上。

怎么这么痛？均成讶异，痛到四肢百骸无不颤抖，痛到前忽暗忽明，痛到战声远去，只有一个最遥远的声音，在死神的利斧下，雷霆袭来。

——“看！蓝的睛。”

※※※

“看！蓝的睛。”七岁的忽勒住了均成的下指给周围的人“宝石一般，少见。”

“不是这里的人吧。”忽勒的卫士踩在新草中的血泊里，弯下腰来，仔细端详。

均成扑簌眨着睛，因为听不懂他们的话，微笑起来，眸象最遥远的天空似的，转成无穷的蓝。

“剜下来，镶在我的刀上。”忽勒开始使劲掖在腰带上的匕首。

“剜下来就不好看了，毕竟不是宝石啊。”卫士大笑“王要天天看着这样的蓝睛，就要把他留在边。”

忽勒嘟起嘴“他能什么？还没有我，能帮我上么？能和我摔跤么？”

“嗯……”卫士想了想“王七岁，应该有个歌手了，等他再大一些，骑摔跤都可以。”

“喂！你会唱歌吗？”忽勒用刀柄了均成的“唱歌。”

“唱歌。”卫士跟着忽勒哄均成“唱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