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放：“贺兄既然这么说了，我本不应推辞，只是天庆兄弟早已成年，不一定愿意听我的话。”

“你是他的主将，以军令约束他，不会不从。我只求他不要像我这般，卷在朝廷纷争里，但愿他能一心一意地他的军官，杀敌报国，就算有朝一日为国捐躯，也是死得其所，比我上万分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姜放“贺兄的意思我明白了。”

“好。”贺冶年不住微笑，神又开始涣散。

姜放见状，忙叫了大夫和贺冶年亲属来，贺府顿时一阵忙。姜放坐在不远的小客厅里，听得来去的脚步声不断，小半个时辰后，似乎是贺冶年大叫了一声：“他忘了我了……”病室那猛的一静，之后便是抢天恸地的悲嚎。

姜放默然走贺府，哭声已透过几重院传，门前小厮似乎带着树倒猢狲散的茫然，愣了半天才赶着替他牵过来。

天气还真是和，姜放放纵缰绳提缓行，心中被光烤成一团懒洋洋的炙——明知是火烧般的难过，却又没有气力发作——姜放被无奈纠缠许久，抬起，发现坐骑已将自己带过了双秋桥。兰亭巷前百废待兴，牌楼烧去，却改作了三层的楼，工匠正细笔在梁枋上绘彩；一路翠竹蓬也恢复了旧观，将光映成了葱绿，照得行人都是面有菜。

栖霞院的人远远便来相迎，栖霞闻讯连忙重新了胭脂，新梳了，才赶过来。

“怎么最近不见你的人？小合可忙？”她从姜放后抱住他实的后背，轻声。

姜放望着窗外新竹，仍是无语。

“贺冶年病殁了？”

姜放浑一颤，了,“他早年也可称得上是万军中的大将，到来却是遭皇帝猜忌冷落，郁抑成疾，抱憾而终。我与他也是一样，不由己卷在朝廷纷争的漩涡里，现今这个世，想一名纯粹的武夫，也这么难么？”

栖霞的脸庞娑着他的背脊，叹气：“切不可这么说。世才豪杰，各人自有各人的天命。”

“栖霞，”姜放转揽住她“我生来便是武夫，并无经天纬地的资质，你告诉我，到哪一天，我这样的人才能一心一意，为战而战，心中没有半愧疚遗憾？”

栖霞嗔：“你怎么又有愧疚遗憾了？”

“原先王爷征北时的将，也只剩刘思亥和我还在军中，说来却又各为其主，谁知今后战场上会不会相见？你、我、主爷每时每刻所想的，都是中原人自相残杀，就算我举手歼敌万众，立下不世战功，又有什么荣耀自豪？”

“你啊！”栖霞掩上他的嘴，微笑“你也是四十岁的人了，何以还是这么想不开？人的命会消亡，人的名誉会谤损，人的贞节会玷污，只有人的争斗永永远远不会停止。征战，因人的贪戾气而生，从来谈不到荣耀自豪，更没有愧疚遗憾。枉你从军多年，你刀下的亡魂听你这么说，岂不要抱怨死得冤屈？”

“是我庸人自扰。”姜放笑。

“知就好了。”栖霞抿嘴笑“今晚……”她“你留在这里么？”

她的嗓音正如此时日里轻拂竹林的风声，微微的沙哑和郁的慵懒，让姜放不由自主地。

“我差个人去府上跟太太说一声。”栖霞整理衣襟，恋恋不舍地放开姜放的手吩咐门前小厮速去报个信，又叫小鬟捧着净手的盆服侍姜放更衣，才不片刻，便有人急急向栖霞禀报，栖霞脸上娱顿失，转回来：“府上人正满世界找你呢！里急召。”

“是吗？”姜放起来佩上腰刀，一把抓住栖霞“你不兴了？”

“还好。”

纵使难舍难分，却仍然还未到长厢斯守的时机，栖霞转开脸无奈地赌气。姜放将她的手一握，飞似的走了。

“冤家。”栖霞啐了一。

“姜老爷怎么走了？”小丫们围过来惶惶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