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，文绍拍案而起，喝：“大胆，战事一即发，刻不容缓，你这老儿竟敢我军心。”

明将军的手迅速搭在文绍的肩膀上，冷然：“坐下。”他并没有动怒，声音亦一如既往的沉着，却似乎在提醒对方谁才是这里的主角。

文绍一怔，中闪过压抑的愤怒，终于还是缓缓坐了下来。只有他自己知，明将军那只搭在肩上的手并没有接到他，手与肩膀之间还有一丝难以觉察的距离，迫他坐下的不是名动天下的转神功，而是明将军征战多年后在军中的积威和势。

许惊弦将这一幕瞧得真切，隐生疑问。但摄于那灰衣人明察秋毫的力，不敢多看，垂思索，心里忽然一动。之前从未听说过文绍其人，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之人何能服众？又怎可坐上三军副帅的位置？多半是皇帝与太唯恐明将军拥兵自立，所以派来亲信暗中监视。

尽明将军是许惊弦的仇人，但他非常清楚明将军从来不是一个甘愿服输的人，越是困难的事情越会去，方才那一番略显沮丧的话决不应该于他之，但若是故意说给文绍听，以惑京师政敌，那又另当别论。暗忖将帅失和乃是军中大忌，若有机会一定要把这个重要的情报送丁先生的手里。

明将军转而望向应默诗：“我倒想听听老先生的见。”

应默诗清清咙，朗声：“那泰亲王本为皇室宗族，却利熏心，妄图篡位，罪无可赦。但其手下将士被其蒙蔽，实属无辜，而乌国国君与南疆武林势力亦不过受了泰亲王的挑拨，方才兵相助，只要对其晓以大义，详陈利害，自当幡然悔悟，即会退兵。届时泰亲王众叛亲离，失寡助，只剩下些残兵败将，又何足惧之？上位者，应放于天下，扶社稷于危难，救百姓于火。两军一旦开战，刀枪无情，生灵涂炭，坏的是家国江山，苦的是百姓黎民，和解当为上策。万望明将军珍重滇贵两地数十万无辜百姓的命，谨慎从事，以和为贵…”

明将军漠然一笑，截：“你说够了么？”应默诗脸尴尬，终于住。像他这等只读圣贤书的饱学儒士本就喜夸夸其谈，直说的摇晃脑，沫横飞，若非明将军横加阻止，还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。

许惊弦早不耐烦，听到边的陈长江低声呼：“穷酸腐儒，不足与谋。”大生同。或许从理论上来说议和不失为上策，却只是一句不切实际的空话，徒军心，他绝难认同，相比之下，他更兴趣明将军对此要如何反驳。

明将军目光从每个人面上掠过，最终锁在应默诗的上：“如果我是一位史官，你可知我会如何撰写史书？”

应默诗愕然，他向来擅长雄辩，早就准备与明将军战一场，却未想到对方忽奇兵，实在令人摸不着脑。

明将军微微一笑：“史官是最惜墨之人。对于这场战争，日后只会在史书里写下，某年某月，明宗越率大军平泰亲王之，斩敌数万，降卒若…他本不会提及将士们如何浴血奋战，百姓在战火中如何挣扎，历史只会用冰冷而无情的数据告诉后世一个结果。”他略略一停，加重语气“但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个结果！”

“可是…”应默诗眉一皱，与要开。

明将军以无可置疑的态度截断他的话：“你也可以试想在史书里写下，泰亲王联合乌国犯，王师久战无功，朝中与之议和，隔江而治…或许某些人会为百姓们免于战火荼毒而庆幸，但对于我们的孙来说，他们将从史书上读到一次耻辱的记录，我泱泱大国的颜面何存？”众人被这番话激起心中斗志，群情鼎沸，连许惊弦都暗暗握了拳。

应默诗不服：“但将军您并不是一位史官，你应该从一位军事家、政治家、当朝重臣的角度去看待问题。”

明将军目异光，侃侃而谈：“如果我是一位军事家，只会想着如何钉蠃每一场战斗，不计得失，不计伤亡，胜利就是我的唯一目标；如果我是一位政治家，这更是一场必须要打的战争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，千里之溃于蚁，今日不除泰亲王，待其羽翼丰满东山再起，只会让战火蔓延到更多的地方，波及更多的无辜；如果我只是朝臣，君之禄，忠君之事，更不需要缘由，纵战死疆场，革裏尸，亦无悔矣。”

应默诗嚅动，却想不言语回击Ｑ。

“只不过你还忘了我的另一个份。”明将军朗然一笑，话锋再转“此时此刻明某只是一个军人，会从军人的立场看待这场战争，那就是用最少的损失换取胜利。我并不需要‘最大’的胜利，杀敌一万，自损八千，惨胜如败，何足言勇？我只要决定的胜利，那就是杀死泰亲王，只要他一死，从此天下太平。所以，如果现在我有机会用一万士兵换取他的命，我会毫不犹豫，因为我清楚地知，这一场战争带来的伤亡将会远远不止此数…”

应默诗嗫嚅：“但您手下的士兵又怎能甘心赴死？”

“你错了！这决定是最无情也是最理智的，但我相信我的每一个士兵都会一个军人应有的选择…”明将军蓦然站起来，声震全场“你要记法那些士兵在战场上奋勇当先，拼尽最后一分力量，尽最后一滴血，不是为我而战，不是为功名而战，更不是为了军饷而战，他们是为了这个国家、为了某信念、那些他们本不认识的黎民百而战。对于那些只会在书房中空谈国事的人来说，他们将永远不会理解军人的选择！”

应默诗目瞪呆，哑无言。明将军用有力的言辞、无可挑剔的姿态从各个角度反击了他的论，令他无从辩驳。他平生自诩为雄辩家，以与文人辩论为乐，本瞧不起拿刀带剑的武者，从未想到竟被当朝大将军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击败，终于心悦诚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