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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回盈盈彩烛三生约霍霍青霜万(6/10)

鬼。”骆冰:“十四弟烧坏脸后,心情很是不快,作事不免有异常,咱们就顺着他儿。”周绮:“那次咱们在文光镇上,听说他和一个姑娘在一起,后来又不知怎样的到了杭州。”章:“他鬼鬼祟祟的,多半跟娘儿们有关,否则为甚么怕人家找麻烦?”文泰来喝:“十弟你别胡说。”

余鱼同坐船行了几日,见李沅芷不再跟来,才放下了心。这日遇上了逆风,天已黑,离镇甸仍远,势湍急,舟不敢夜航,只得在荒野间泊了船。余鱼同中夜醒来,翻来覆去的尽睡不着,只见一圆月映在大河之上,浊而下,气象雄伟,逸兴忽起,金笛,悠悠扬扬的了起来。他怀世,满腔心事,都在这笛中发来,忽而激越,忽而凄楚,正自全神奏,忽听背后有人声喝采:“好笛!”微微一惊,收笛回,月光下只见有三人沿河岸走来。三人走近,其中一人说:“我们贪赶路程,错过了宿,正自烦恼,听阁下笛声清亮,禁不住喝采,还请勿怪。”余鱼同听他说得客气,忙站了起来,说:“荒野之间,小弟胡奏,聒噪扰耳,有辱清听。”那人听他说话文诌诌地,似是个读书人,缓缓走近。余鱼同:“如蒙不弃,请下舟乐小酌一番如何?”那人:“最好,最好!”三人走到岸边,纵一跃,都轻飘飘的落在船。余鱼同心中吃惊,暗忖:“这三人武功不弱,不知是何等人,倒要小心在意。”当下假作文弱胆怯,双手握住船边,只怕船侧而落下去。

只见当先一人驱魁伟,穿件茧绸面棉袍,似是个乡绅。第二人满腮须,整张脸只见黑漆一团。第三人却穿蒙古装束,一件羊羔袍翻半截,形举止,显得剽悍异常。这三人都背着包裹,带了兵刃。余鱼同知金笛惹,在三人上船之前早就收起。他叫醒舟,命饭,款待来客。舟夜中忽然来了生人,甚是疑惧,但一路上余鱼同使钱十分豪,既是雇主吩咐,也就照办。

材魁梧的人:“夜打扰,实在冒昧。”余鱼同:“四海之内,皆兄弟也,何冒昧之有?”那人听余鱼同说话掉文,说:“请教阁下尊姓大名?”余鱼同:“小弟姓于名通,金陵人氏,名字虽然叫通,可是实在不通之极,此番应举业,竟尔名落孙山,回乡愧对父老,说来汗颜无地。”那人:“原来是一位秀才相公,失敬了。”余鱼同:“小弟乡试不捷,祸不单行,舍下复遭回禄。祝,房屋固是片瓦无存,颜面亦是大毁,难以见人,无可奈何,只得想到甘肃去投亲,拟谋一席西宾,聊作鹪寄。唉,时也命也,生不逢辰,夫复何言?”这番话只把另外两人听得面面相觑,不知所云。那乡绅模样的人却读过一书,说:“相公也不必灰心。”余鱼同:“请教三位尊姓。”那人:“小弟姓滕。”指着那黑脸胡:“这位姓顾。”指着那蒙古装束的人:“这位姓哈,是蒙古人。”余鱼同作揖,连说:“久仰,久仰。萍相逢,三生有幸。”那姓滕的见他酸气冲天,肚里暗笑。余鱼同听他说话是辽东音,心想:“这三人不知是敌是友,如是江湖好汉,倒可结一番,日后举事,也可多一臂助。”说:“三位夜赶路,那可危险得哪?”姓滕的:“不知有甚么危险?”余鱼同摇晃脑的:“路不宁,萑苻遍地,险之甚矣,险之甚也。”那姓顾的一拉姓滕的袖,问:“他说甚么?”姓滕的:“他说上盗贼很多。”姓顾的和姓哈的一听,都哈哈大笑。这时舟把酒菜拿了来,那三个客人也不和余鱼同客气,大吃大喝起来。那姓滕的:“相公笛得真好,请再一曲行么?”余鱼同怕金笛了自己行藏,只是推辞,:“小弟生怯场,一见有人,便手足无措。文战失利,亦缘于此。”那姓哈的:“我来一段。”从衣底摸一只镶银的羊角,站直,呜呜呜的了起来。余鱼同听那角声悲壮激昂,宛然是“风草低见羊”的大漠风光,心中激赏,暗暗默记曲调。三人喝完酒后,起来谢告辞。余鱼同有心结纳,说:“如承不弃,就在舟上委屈一宵,天明再行如何?”那姓滕的:“那也好,只是打扰了。”余鱼同仍是睡在后舱,那三人也不脱衣,便在前舱卧下。不一会,余鱼同假装鼾声大作,凝神窃听三人说话。只听那姓哈的:“这秀才虽然酸得讨厌,倒不小气。”姓顾的:“算他运气。”姓哈的:“明天能到洛么?”姓滕的:“过了河,找三匹,赶一赶也许能行。”姓哈的:“我就担心韩大哥不在家,让咱们白跑一趟。”姓顾的:“要是见他不着,咱们就找到红会的太湖老巢去,闹他个天翻地覆。”姓滕的忙:“悄声。”余鱼同大吃一惊,心想:“原来这三人是红会的仇人,他们到洛去找姓韩的,多半是找韩文冲了。”那姓滕的:“红会好手很多,他们老当家虽然死了,听说新任的总舵主也是个厉害脚。这里不比关东,老二你可别胡来。”姓顾的:“咱们关东六横行关外,江湖上好汉提到咱们名,哪个不忌惮几分?哪知老三和老五、老六忽然都不明不白的给红会人害死了,这仇要是报不了,咱们也不用人啦。”言下极是气愤。余鱼同心想:“原来是关东六中的人,三焦文期是陆师叔杀的,五阎世魁、六阎世章死于回人之手,怎么这几笔帐都写在红上?”原来关东六中大滕一雷是辽东大豪,家资累万,开了不少参场、牧场和金矿。二顾金标是著名贼。四哈合台本是蒙古牧人,落关东,也了盗贼。他们在辽东听说焦文期受托找寻一个被红会拐去的贵公。突然失踪,数年来音讯全无。最近接到焦文期的师弟韩文冲来信,才知这结义兄弟已在陕西遇害。三人怒不可遏,当即南下,要找红会报仇。到北京后,得悉阎氏兄弟也给人害了,这事与红会也有系。三人更是惊怒,赶到洛来找韩文冲要问个清楚,却与余鱼同在黄河中相遇。

那三人谈了一会,就睡着了。余鱼同却满腹心事,直到天将明才朦胧睡,只合了一会,忽听得人声嘈杂,吆喝叫嚷之声,响成一片。他从梦中惊醒,来,金笛在手,从船舱中望去,只见河中数百艘大船连樯而来。当先一艘船上竖着一面大纛,写着:“定边大将军粮运”七个大字,原来是接济兆惠的军粮。大船过去,后面跟着数十艘小船,都是官兵沿河掳来载运私人品的。

余鱼同那船的舟见情势不对,正要趋避,已有六七名清兵手执刀枪上船来,不问情由,就打了舟一个耳光,命他驾船跟随。余鱼同知官兵欺压百姓已惯,难以理喻,也就顺其自然。哈合台十分恼怒,想去和清兵拚斗,被滕一雷一把拉住。清兵走到后舱,见余鱼同秀才打扮,态度稍和,喝问滕一雷等三人甚么的。滕一雷:“咱们上洛去探亲。”一名清兵喝:“都到前舱去,把后舱让来。”哈合台怒目相向,便手。滕一雷叫:“老四,你怎么啦?”哈合台忍住怒气。余鱼同便到前舱,低声:“秀才遇着兵,有理说不清。我索不说,你兵大爷岂能奈何我秀才哉?”几名清兵搭上板,从另一艘小船里接过几个人来。一名清兵:“言老爷,这艘船净得多,你老人家瞧瞧中不中意?”那言老爷从后艄跨舱来,瞧了一:“就是这里吧!”大刺刺的坐了下去。余鱼同向那言老爷望得一,心中突突。原来这人便是曾去铁胆庄捉拿文泰来的言伯乾。他被余鱼同的短箭瞎了一只睛后,才养好伤不久,带了一个师弟、两个徒弟,要到兆惠军中去效力立功。言伯乾虽然只剩一目,光仍是十分锐,一见余鱼同形,便即起疑,又见他脸上遮布,疑心更盛,假意走到前舱来,和滕一雷攀谈了几句,忽然一侧,似乎立脚不定,右手在空中抓几下,一把抓住余鱼同脸上的布巾,拉了下来。其时顾金标见他要摔向自己上,自然而然的伸左掌,向他肩轻轻捺去。言伯乾猛然一缩,竟没让他捺到,这一来,两人都知对方武功不弱,对瞧了一。言伯乾先不理会顾金标,向余鱼同脸上一瞧,见他满脸疮疤,难看异常,与瞎他的那个俊俏小伙全不相同,说:“船晃了晃,没站稳,对不住啦。”把帕还给了他。余鱼同接过,蒙在脸上,哈哈一笑,:“大火烧坏了脸,这副德见不得人,没吓坏你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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