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把个胡小娘供起来，还不够七八糟？”曾往里瞧了几，压低声音：“今天还是老样？”

小靳恼火地抓发，：“你说这蛮吧，真是化外之民茹饮血，跟我们汉人真是大不同。这胡小娘前两天还差儿拆了房，躺床上烧了两天，醒过来却又成木人了。任喊任叫她都不理，整日价裹着那破烂黑布跟乌鸦似的蹲在屋直勾勾地望天发呆，雷打不动。嘿，饿了渴了，她可知找东西吃，不论我是藏在窖里、梁上，还是大殿菩萨后面，她像开了天般一抓就得，它生的熟的就往嘴里——她以为自己是狼么？”

曾走到院一角，果然见到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蹲在屋上。风猎猎地着，黑布下偶尔一双赤足。曾看了一会儿，摇叹气，向小靳招手，示意他到外面说话。小靳边走边继续抱怨：“我拿碗盛盛饭给她，她倒好，完了顺手一丢，从那么的屋给你扔下来。和尚你脑袋好比茅房里的石，又又臭不怕砸，我小靳是什么，砸我上不是要人命吗？”

曾不动声地听他唠叨，半晌，瓮声瓮气地：“今日我到前面村里，听说冉闵的队再过几日就要来了。”小靳立时住，一蹦三尺，伸手在额上敲了一记，叫：“冉闵大人？好！好啊！”自从八王之后，胡人关，匈与氐人先后建立王朝，晋人被迫退守长江以南。随后羯人天纵之才石勒起于畎亩之间，建立大赵，号祖明皇帝。惜乎羯人内不断，石虎篡位后，更引狼室，认汉人冉闵为义。石虎驾崩不久，冉闵随即背叛，更展开血腥杀戮，大有将羯人赶尽杀绝之势。

曾，望西方血红的夕，：“好吗？仅仅三个月，他的队扫遍中原。在河南、河东，白族为他击败。在山西，两次大战，击溃羯族数十万人。这个人号称战神，确实有些本事。羌族十七个落联合起来的十五万人，被他的四万队从上党一直追至西河郡，若非冉闵队一时缺乏船只渡河，几乎就被全歼了。我在村里听说原先聚集在东平城外的羯人已经全撤走了。这一次他们伤亡惨重。东平将军孙镜投降冉闵，斩杀羯人七万余。镇上的青年们现在也组织了清胡队，遵杀胡令，说是要在冉闵到来之前肃清胡人，好加军队，跟他打天下去。”

小靳：“什么杀胡令？”曾：“凡是汉人献一个羯人首级者，文官升三级，武将拜牙门将军。这号令一，羯人更是火了。这场人祸持续下去，会比任何天灾还要残酷。”他重重地叹了气。

小靳喃喃：“一个羯人脑袋就可以文升三级，武拜将军，妈的，不是比老的无本买卖更厉害？哎呀！”突然想起和尚叫他每捡一尸就要把人埋了，到现在只怕已埋了几千个脑袋，不是亏到家了吗？曾：“我知你在想什么。小靳，我告诉你，虽然只是臭，死即灭为尘土，但若是你羞辱死者，一样是大罪孽，会无边地狱的。”

小靳被他破心思，忙：“和尚你说什么话，我怎么会……啊，完了完了，我是在想庙里那个瘟神……别说大军到来，就是村里的人知了，只怕也会立即拆了这破庙，架起柴火烧了她不可。我们俩呢？九成九跟着一起烧。和尚你脑袋光光的，烧前多半还会被泼一狗血。你……过来！”他拉着曾往外又跑了老远，查明方圆一、两里之内确无人影，方低声：“咋办？有没有人知？和尚你没有说话什么脚吧？”

曾拍他脑袋：“要脚的也只会是你这张油嘴。”他站直了，望着不远一个小山丘下遍地的骨灰坛，长叹一气，“祖明皇帝好不容易缔造一个四海升平的国家，他一去，战事就又来了。难天下间除了他老人家，就再无一位英雄了么？哎，小靳，你好好看着庙，我要到东平城上去一趟，探探风声。”说着转往山下走去。

小靳这个时候才留意到他上的包袱，手里还拿着平日里化缘的饭钵，顿时吓了一，却又知自己绝对无法阻止曾，呆了一呆，叫：“和尚，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