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？难为的是要养大一个卖国贼，好叫你父在黄泉之下痛心疾首么？”郭靖叫了声：“妈！”泪从面颊上了下来。

李萍说的是汉语，成吉思汗与拖雷、诸将都不知她语中之意，但见郭靖泪，只李萍贪生怕死，已将儿说动，均各暗喜。李萍又：“人生百年，转即过，生死又有甚么大不了？只要一生行事无愧于心，也就不枉了在这人世走一遭。若是别人负了我们，也不必念他过恶。你记着我的话罢！”她凝目向郭靖望了良久，脸上神极是温柔，说：“孩，你好好照顾自己罢！”说着举起匕首割断他手上绳索，随即转过剑尖，刺自己膛。郭靖双手脱缚，急来抢夺，但那匕首锋锐异常，早已直没至柄。成吉思汗吃了一惊，叫：“快拿！”那八名刀斧手不敢伤害驸，抛下手中兵刃，纵扑上。

郭靖伤痛已极，抱起母亲，一个扫堂，两名刀斧手飞跌去。他左肘后，撞正在一名刀斧手，格的一响，肋骨断折。诸将大呼，猱齐上。郭靖急扑后帐，左手扯住帐幕用力拉扯，将半座金帐拉倒，罩在诸将上。混之中，他抱起母亲直奔而。但听得号角急，将士纷纷上追来。郭靖哭叫数声：“妈！”不听母亲答应，探她鼻息，早已断气。他抱着母亲尸在黑暗中向前急闯，但听四下里人喊嘶，火把如繁星般亮了起来。他慌不择路的奔了一阵，见东南西北都是蒙古的将士，他纵然神勇，但孤一人，如何能敌十多万蒙古的兵？若是骑在小红背上，凭着宝脚力或能远遁，现下抱了母亲的尸步行，那是万难脱险了。

他一言不发，迈步疾奔，心想只要能奔到悬崖之下，施展轻功爬上崖去，蒙古兵将虽多，却无人能爬得上来，当可暂且避得一避，再寻脱之计。正奔之间，忽听前面喊声大振，一彪军冲到，火光中看得明白，当先一员大将红脸白须，正是开国四杰之一的赤老温。郭靖侧避开赤老温砍来的一刀，不转奔逃，反而直冲阵。蒙古兵齐声大呼。郭靖左手前伸，拉住一名什长右，同时右足一，人已纵起。他翻骑上背，放稳母亲尸，随手将那什长摔在下，抢过他手中长矛。上、放母、摔敌、抢矛，四件事一气呵成，此时如虎添翼，双一挟，摇动长矛，从阵后直冲了去。赤老温大声发令，挥军自后追来。敌阵虽已冲，但纵所向，却与悬崖所在恰恰相反，越奔相距越远。该当纵南逃，还是先上悬崖？心下计议未定，大将博尔忽又已领军杀到。此时成吉思汗暴如雷，传下将令，务须将郭靖活捉。大队人一层一层的围上，更有数千军远远向南奔驰，先行布好阵势，防他逃逸。郭靖冲博尔忽所领的千人队，衣上上，全是斑斑血迹。若不是大汗下令必须活捉，蒙古兵将不敢放箭，厮杀时又均容让三分，否则郭靖纵然神勇，又怎能突重围？他手上只觉母亲已然冰凉，行忍泪，纵南行。后面追兵渐远，但天也已明亮。蒙古腹地，离中土万里，匹单枪，如何能摆脱追兵，逃归故乡？

行不多时，前面尘土飞扬，一彪军冲来，郭靖忙勒向东。但那坐骑冲杀了半夜，已然支持不住，忽地前跪倒，再也无力站起。是对情势危急已极，但他仍是不肯舍却母亲尸，当下左手抱母，右手持矛，反迎敌。见军奔近，烟尘中嗖嗖声响，一箭飞来，正中长矛。这一箭劲极猛，郭靖只觉手中长矛一震，矛竟被断。接着又是一箭向前。郭靖抛开长矛，伸手接住，却见那箭箭已然折去。他一怔之下，抬起来，只见一名将军勒住属，单骑过来，正是当年教他箭法的神箭将军哲别。郭靖叫：“师父，你来拿我回去么？”哲别：“正是。”郭靖心想：“反正今日难脱重围，与其为别人所擒，不如将这场功劳送给师父。”便：“好，让我先葬了母亲。”四下一望，见左首有个土冈，抱着母亲走上冈去，用断矛掘了个坑，把母亲尸放，见匕首陷，他不忍，跪下拜了几拜，捧沙土掩上，想起母亲一生劳苦，抚育自己成人，不意竟葬于此，伤痛过甚，却哭不来。哲别跃下来，跪在李萍墓前拜了四拜，将上箭壶、铁弓、长枪，尽数给郭靖，又牵过自己坐骑，把缰在他手里，说：“你去罢，咱们只怕再也不能相见了。”郭靖愕然，叫：“师父！”哲别：“当年你舍命救我，难我不是男汉大丈夫，就不会舍命救你？”郭靖：“师父，你犯大汗军令，为祸不小。”哲别：“想我东征西讨，立下不少汗功劳。大汗最多打我军，不至砍。你快快去罢。”郭靖犹自迟疑。哲别：“我只怕属不听号令，这番带来的都是你的西征旧。你且过去问问，他们肯不肯贪图富贵拿你？”郭靖牵着走近，众军一齐下，拜伏在地，叫：“小人恭送将军南归。”郭靖举目望去，果然尽是曾随他生死、冲锋陷阵的旧将士，心下动，说：“我得罪大汗，当受严刑。你们放我逃生，若是大汗知，必受重罚。”众军：“将军待我等恩义如山，不敢有负。”郭靖叹了气，举手向众军别，持枪上。

正要纵而行，忽然前面尘起，又有一路军过来。哲别、郭靖与众军尽皆变。哲别心：“我拚受重责，放走郭靖，但若与本军厮杀，那可是公然反叛了。”叫：“郭靖快走！”只听前军中发喊：“莫伤了驸爷。”众人一怔，只见来军奔近，打着四王的旗号。

烟尘中拖雷快驰来，倏忽即至，原来骑的是郭靖的小红。他策驰近，翻下，说：“安答，你没受伤么？”郭靖：“没有。哲别师父正要擒我去见大汗。”他故意替哲别掩饰，以免成吉思汗知晓内情。

拖雷向哲别横了一，说：“安答，你骑了这小红快去罢。”又将一个包袱放在鞍上，：“这里是黄金千两，你我兄弟后会有期。”豪杰之士，当此时此情，也不须多言。郭靖翻上了小红背，说：“你叫华筝妹多多保重，另嫁他人，勿以我为念。”拖雷长叹一声，说：“华筝妹是永远不肯另嫁别人的。我瞧她定会南下找你，那时我自当派人护送。”郭靖忙：“不，不用来找我。且别说天下之大，难以找着，即令相逢，也只有徒增烦恼。”拖雷默然，两人相顾无语。隔了半晌，拖雷：“走罢，我送你一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