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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回风雪惊变(10/10)

的尸首,好好替他安葬,然后找到段天德那个贼,杀了替官人报仇。”包惜弱格柔和,自己本少主意,何况大难之余,孤苦无依,听他想得周到,心中好生激,:“颜相公,我…我怎生报答你才好?”颜烈凛然:“我命是娘所救,小人这一生供娘驱使,就是粉碎骨,赴汤蹈火,那也是应该的。”包惜弱:“只盼尽快杀了那大坏人段天德,给铁哥报了大仇,我这就从他于地下。”想到这里,又垂下泪来。两人行了一日,晚上在长安镇上投店歇宿。颜烈自称夫妇二人,要了一间房。包惜弱心中惴惴不安,吃晚饭时一声不作,暗自抚摸丘机所赠的那柄短剑,心中打定了主意:“要是他稍有无礼,我就一剑自杀。”

颜烈命店伴拿了两捆稻草房,等店伴去,闩上了房门,把稻草铺在地下,自己倒在稻草之中,上盖了一张毡毯,对包惜弱:“娘请安睡吧!”说着闭上了。包惜弱的心怦怦,想起故世的丈夫,真是柔寸断,呆呆的坐了大半个时辰,长长叹了气,也不熄灭烛火,手中握短剑,和衣倒在床上。

次日包惜弱起时,颜烈已收拾好,命店伴安排了早。包惜弱暗暗激他是至诚君,防范之心登时消了大半。待用早时,见是一碟丝,一碟火,一碟腊,一碟熏鱼,另有一小锅清香扑鼻的香梗米粥。她生于小康之家,自归杨门,以务农为生,平日吃早饭只是几咸菜,半个咸,除了过年过节、喜庆宴会之外,哪里吃过这样考究的饮用之时,心里颇不自安。

待得吃完,店伴送来一个包裹。这时颜烈已走房去,包惜弱问:“这是甚么?”店伴:“相公今日一早去买来的,是娘的替换衣服,相公说,请娘换了上。”说罢放下包裹,走房去。包惜弱打开包裹一看,不觉呆了,只见是一缟素的衣裙,白鞋白袜固然一应俱全,连内衣、小袄以及罗帕、汗巾等等也都齐备,心:“难为他一个少年男,怎地想得如此周到?”换上内衣之时,想到是颜烈亲手所买,不由得满脸红。她半夜仓卒离家,衣衫本已不整,再加上一夜的纠缠奔波,更是满破损尘污,待得里外一新,神也不觉为之一振。待得颜烈回房,见他上也已换得光鲜焕然。两人纵,有时一前一后,有时并辔而行。这时正是江南极的时光,旁垂柳拂肩,气醉人,田中禾苗一片新绿。颜烈为了要她宽怀减愁,不时跟她东谈西扯。包惜弱的父亲是个小镇上的不第学究,丈夫和义兄郭啸天都是豪汉,她一生之中,实是从未遇到过如此吐属俊雅、才识博洽的男,但觉他一言一语无不意隽妙,心中暗暗称奇。只是见一路北去,离临安越来越远,他却绝不提如何为己报仇,更不提安葬丈夫,忍不住:“颜相公,我夫君的尸,不知落在哪里?”颜烈:“非是小人不肯去寻访尊夫尸首,为他安葬,实因前日救娘时杀了官兵,下正是风急火旺的当,我只要在临安左近一现,非遭官兵的毒手不可。下官府到追拿娘,说尊夫杀官造反,罪大恶极,拿到他的家属,男的斩首,女的充作官。小人死不足惜,但若娘无人保护,给官兵逮了去,遭遇必定极惨。小人在黄泉之下,也要伤心恨了。”包惜弱听他说得诚恳,。颜烈:“我仔细想过,下最要的,是为尊夫收尸安葬。咱们到了嘉兴,我便取,托人到临安去妥为办理。倘若娘定要我亲自去办这才放心,那么在嘉兴安顿好娘之后,小人冒险前往便了。”包惜弱心想要他甘冒大险,于理不合,说:“相公如能找到妥当可靠的人去办,那也是一样的。”又:“我丈夫有个姓郭的义兄,同时遭难,敢烦相公一并为他安葬,我…我…”说着垂下泪来。

颜烈:“此事容易,娘放心便是。倒是报仇之事,段天德那贼是朝廷武将,要杀他着实不易,此刻他又防备得,只有慢慢的等候机会。”包惜弱只想杀了仇人之后,便自杀殉夫。颜烈这番话虽然句句都是实情,却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日,心下一急,哭声来,噎噎的:“我也不想要报甚么仇了。我当家的如此英雄,尚且被害,我…我一个弱女,又…又有甚么能耐?我一死殉夫便是。”颜烈沉半晌,似也十分为难,终于说:“娘,你信得过我吗?”包惜弱。颜烈:“下咱们只有去北方,方能躲避官兵的追捕。大宋官兵不能追到北边去捉人。咱们只要过得长江,就没多大危险了。待事情冷下来之后,咱们再南下报仇雪恨。娘放心宽怀,官人的血海沉冤,自有小人一力承担。”包惜弱大为踌躇:自己家破人亡,举目无亲,如不跟随他去,孤一个弱女又到哪里去安立命?那晚亲见到官兵杀人放火的凶狠模样,若是落了他们手中,被充作官,那真是求生不能、求死不得了。但此人非亲非故,自己是个守节寡妇,如何可随一个青年男同行?此刻若是举刃自刎,此人必定阻拦。只觉去路茫茫,来日大难,思前想后,真是柔百转。她连日悲伤哭泣,这时却连泪也几乎了。颜烈:“娘如觉小人的筹划不妥,但请吩咐,小人无有不遵。”包惜弱见他十分迁就,心中反觉过意不去,除非此时自己立时死了,一了百了,否则实在也无他法,无可奈何之下,只得低:“你瞧着办吧。”

颜烈大喜,说:“娘的活命大德,小人终不敢忘记,娘…”包惜弱:“这事以后别再提啦。”颜烈:“是,是。”当晚两人在硖石镇一家客店中宿歇,仍是同一室。自从包惜弱答允同去北方之后,颜烈的言谈举止,已不如先前拘谨,时时喜不自胜之情。包惜弱隐隐觉得有些不妥,只是见他并无丝毫越礼,心想他不过是恩图报,料来不致有何异心。次日中午,两人到了嘉兴。那是浙西大城,丝米集散之地,自来就十分繁盛,宋室南渡之后,嘉兴地近京师,市况就更闹。颜烈:“咱们找一家客店歇歇吧。”包惜弱一直在害怕官兵追来,:“天尚早,还可赶呢。”颜烈:“这里的店铺不错,娘衣服旧了,得买几来替换。”包惜弱一呆,:“这不是昨天才买的吗?怎么就旧了?”颜烈:“上尘多,衣服穿一两天就不光鲜啦。再说,像娘这般容,岂可不穿世上上等的衣衫?”

包惜弱听他夸奖自己容貌,内心窃喜,低:“我是在丧之中…”颜烈忙:“小人理会得。”包惜弱就不言语了。她容貌秀丽,但丈夫杨铁心从来没这般当面赞过,低下向颜烈瞧去,见他并无轻薄神,一时心中栗六,也不知是喜是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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