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有一丈三四；后半盘老树上。本是隐藏荫之中，微微探朝外，想要吞林中归巢飞鸟；忽见人来，到之如何肯舍，立时掉向下，箭一般朝前去。

相隔不过数尺，如换别人，绝无生理；幸而齐良心灵快，应变神速，所佩芙蓉剑，又是断铁的利——听响声有异，便知树上虫蛇之类恶，脚底一垫劲倒退去，同时“嗖”的一声，宝剑鞘。

那蟒对面窜来，势甚迅急，恰巧迎个正着，吃齐良左半往右一偏，避开来势，反手一剑，用力往上挥去。寒光过，蟒迎刃而断，飞去老远“扑”的一声，坠落地上。蟒负痛。猛缩回去，腔中鲜血，似泉一般涌起，洒得遍地皆是，腥秽难闻。且喜躲避得快，衣服行均未沾染。

齐良经此一来，生了戒心，觉着林中既有庙宇，怎会有这类毒蟒盘踞？于是便留了神，不敢似前冒失。就着残余光，一路戒备着，往前走去。到了尽，果是一座庙宇，只是满目残破，山门歪倒一旁，除庙墙尚有大半存在外，内里殿宇房屋也多倒塌穿漏；分明荒废多年，久已无人住持。

那源却在庙旁山岩之下，泉源乃是一个数尺宽的石，离地数尺，并经前人就石形凿成一个龙首。源并不甚旺，清冷，知是无毒甘泉。将壶盛满后，因林中并无他异，毒蟒似只一条，龙首下面有一蓄石槽，甚是长大；连日冒暑奔驰，已有二日不曾洗浴，上污污积垢甚多，难得有此现成浴盆，正可洗他一个痛快；便将衣服脱去，就着石槽洗浴。果然舒适，凉非常。心一为之一快。为防万一，洗时宝剑放在边，随时都在戒备；直到洗完，并无什事。

山行月余，他因心忙赶路，有时只就沿途溪山泉略为洗涤，从未洗过这样好澡；又当天力乏之际，一贪凉，未免多耽误了些时候。洗完天已夜，山中天暗瞬变，一会工夫，云起风生，山月潜形，天顿转晦，跟着雷声隆隆，下起雨来。

齐良以为这雨一定不小，荒山雨夜，如何能行？便往庙中避雨。仗着行中，带有自运巧思特制的如意孔明灯（乃鱼所制，可以折叠起来，不畏风雨；专为夜宿荒山，途中遇雨之用。）便就殿廊下取，将自制耐燃蜡烛上，顺走廊四下查看。本想找一完整避雨所在，坐待天明，雨住再走。

先见东厢房似较完整，他过去一看，室中空空，只地上坟起两个大土堆；土气腥秽，鼻呕。不愿内，忙即缩回。退时，似见靠右角土堆上，棺盖外；因室中臭气难闻，忙着退回，也未看真。

正殿比较净，更有拜垫，略为打扫，可供睡卧；只是黑暗异常，上有漏。雨不大，风急势斜，居然未；只是上蒙棉布之类多已腐朽，灰尘甚多。他就着灯光用剑一拨，随手而起，下面竟是长方形的整块木墩；移向殿角无雨之。雨虫多，见了灯光纷纷飞扑；他觉着惹厌，便将灯悬殿之上，自坐暗。

刚一落座，忽听狂风大作，沙石惊飞，林木箫箫，声如涌。齐良仰望殿裂，已见天星，偶有浮云飞渡，淡月朦胧，若隐若现，雷声也止。知云雨已被大风散，转天晴，月耀中天即可起；无须在此森荒凉、令人忧疑之地枯坐待旦。

齐良正打算稍用一饮，少时乘月上路，忽闻“嚓嚓”之声起自东厢；又听到虎啸猿啼，和一从未听到过的怪兽怒吼之声，远远传来。荒山夜，耳分外恐怖，令人闻之心悸。因觉为数甚多，少时难免路遇，心中踌躇。只顾侧耳远听，略一分神，便把先耳的东廊异声忽略过去。方想单人独剑，这多猛恶之，如何应付？偶一回顾，左侧破窗外面，忽有两碧光闪动，疑是猛兽来犯。定睛一看，不由吓了一！原来窗外站着一个怪。

那东西生得丈许，形如殭尸，突额颧，塌鼻凸，獠牙外；瞪着一双碧瞳，凶光闪烁，不住转；周瘦骨棱棱，通无，满生绿，长约寸许，倒立若针；两条瘦长的手臂宛如鸟爪，形态狞恶，从来未见。站在窗前，正对灯光伸双手，作攫拿之势；忽又昂闻嗅，彷佛闻到什么气味，探窗内，不住张望。

齐良人坐暗，前有灯光，本来难被发现，料是山魈夜叉一类鬼怪。初次相遇，不知能与敌否？方自剑戒备，心中惊异，急切间，尚不知如何应付；忽然云破月来，星光下映，由殿裂斜下来，正照在齐良上。

那怪乃是积年殭尸，本就闻内有生人气味；一见有人，一声怒吼，急于攫人而噬，竟连门也未，只将双臂一分，一片喀嚓响，窗棂齐碎，断槛破门立时倒塌大片。

殿瓦受了震动，纷纷下坠，碎落如雨。

齐良这时如与对敌，宝剑锋利，原可得胜。见那殭尸如此猛恶，恐非其敌；恰巧殿裂宽约五尺，离地不过一丈多，心中一慌，纵一跃，立由裂中穿，上了屋；随手取边弩箭，照准殭尸凶晴去。殭尸一下扑空，正往上纵；这一箭正中左目，陷骨。负痛情急，暴如雷；一心厉吼，二次起，往上便抓。无如僵，纵不多。齐良二次箭又下，吃殭尸用手一挡，便自反震回来。

齐良看它似铁，除双目外，箭不，方自心惊。殭尸见人踞屋，发下，越加激怒；急得连声厉吼，屋瓦皆震，手抱殿，奋力一扳。殿字本已残破不堪，那经得起这样一扳？合抱的殿，立被扳倒，半边大殿连同殿砖瓦梁栋，一齐坍塌下来。

这时大风已住，月朗星辉，山林清景如画；那先前猿虎怪兽吼啸之声，也由远而近。

齐良一心专注下面，未怎留意别；一见殭尸抱力扳，脚底殿已在摇撼。知要坍塌，连忙就势一垫劲“黄鹄冲霄”，纵而起；凌空化作一个“飞燕穿云”的招式，望殿侧面土坡上纵去。纵时，瞥见殿字坍塌、砖瓦纷坠中，一大梁正压向殭尸上。未及看真，人已变招，落向坡刚刚到地，遥望前面平野上，大片树林茂草，正是先闻啸声来路。齐良方觉吼啸越近，心中一动，月光照，忽然发现前面树林中，烟尘，林表。时见一团黄影，似星掷，隐现无常，急驰而来；知有大群猛兽快要赶到。再看地势，土坡尽是座危岩，后是那破庙，不禁吃了一惊！暗忖：

“那殭尸虽然猛恶，除却力大，不能纵远，好似无什伎俩。这不知是什么猛兽？看那尘土，为数甚多，得更快，人哪有如此长力？一被追上，必难应付。此时除了退回原路，还须避开殭尸，缩向庙前，穿林去，觅地藏躲；便须在兽群未到以前，由下面野地，逃往右侧危峰峭之上，或可脱险。”

齐良心念才动，猛觉后红光照耀，连忙回顾。见庙中忽然火发，殭尸双手拿着丈冬长的殿梁，由砖瓦堆中，冲烟冒火纵而起，怒吼来追，已离后不远。

齐良本就胆怯，再见殭尸手中断梁横扫中，一二尺的树木，竟被连排打断了四五，神力委实惊人。这般长大梁木，手中一短剑难以迎敌；更恐再两下相持，被兽群赶上，更难脱，只得急匆匆往下纵去。正往右侧峰岩飞跑，意攀援上，躲避一时；那知两地相隔，有三数十丈远近。兽群来势甚快，内有怪兽，行动更是神速；另一面，殭尸也追来。

就这将到未到之际，对面兽群奔驰激起来的尘烟，已似旋风般，在草中涌起，相去只有一箭多地。兽蹄踏地之声，震得四山原野，皆起回音。野草密，虽未看来的是何兽类，草里已有大小数十团红蓝各的亮光，不住隐现。大片野草，随着星光闪烁，宛如惊涛骇狼，接连起伏，疾卷而至。

齐良知那红蓝亮光，便是野兽凶睛。看撞上，心方一惊，一面飞步急驰，一面握剑戒备，猛又看见草里飞起一条黄影。那东西形如猩猩，材大，双臂特长，目光如炬，凶芒远；周黄，油光，脑后一篷金发又长又亮；飞将起来，凌风飘拂，直竖。月光之下，听周闪动起千万金星；一纵起便悬空中，凌虚御风，电驶飞来，晃便到上。知非人力所敌，情势危险万分！

他刚把宝剑护住，往侧避闪；一阵疾风已自上飞过，怪并未下扑。同时人也纵向一旁，脚刚落地，便听后一声惨嚎；百忙中定睛回顾，那殭尸已被怪当一爪，打跌在地。怪也自落下，抓起殭尸两脚，一声怒啸，两臂一分，撕裂成大小两片。

齐良才知怪为那殭尸而来。虽脱险，但是那么厉害的殭尸，被怪一抓即裂，如此猛恶，岂是人力所能抵御？又能凌虚御风，行动那样神速，如若有心为难，绝难免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