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，萧玉瞥见帘内似有微光透映，又不似灯神气。闻言如奉纶音，不等说完，诺诺连声走将去，放下雪，匆匆关好堂屋门，朝灵前叩了三个。慌不迭掀帘钻一看，室内无灯无火，冷清清不见一人，仅里面屋内帘中一线灯光。不知瑶仙是喜是怒，许不许，正打不主意。忽听里屋通往后间的门响了一下，仿佛有人走，跟着又听瑶仙长叹了一声。萧玉忙也咳嗽一声，半晌不听回音，提心吊胆，一步步挨到帘前，微揭帘一看，忽觉一气从对面袭上来。室内炉火熊熊，灯光雪亮，向外一排窗俱都挂着棉被。绛雪不知何往，只剩瑶仙一人，穿着一重孝，背朝房门，独个儿手扶条桌，对着一面大镜，向而坐。不由心血皆沸，忍不住轻唤了声："姊姊，我来了。"瑶仙没回，只应声："来呀。"萧玉听她语声虽带悲抑，并无怒意，不由心中一放，忙即应声走。瑶仙偏脸指着桌旁木椅，苦笑："请坐。"萧玉忙应了一声，在旁坐了。见瑶仙一缟素，雾鬓风鬟，经此丧变，面庞虽然清减了许多，已迥非昨日模糊血泪，宛转绝情景。本来貌比，肌同玉映，这时眉锁山，波红，又当宝镜明灯之下，越显得丰神楚楚，容光照人，平增许多冷艳。令人见了心凄目眩，怜疼惜到了极，转觉无从，魂皆非己有，不知如何是好。坐定半响，才吞吞吐吐："好姊姊，你昨日伤心太过，我又该死，害你生气。回去担心了一夜。今天稍好些么？人死不能复生，姊姊还是保重些好。"说完，见瑶仙用那带着一圈红的秀目望着自己，只是不答，也未置可否。看无甚嗔怪意思，不由胆渐大，跟着又："姊姊，你这个弟弟昨天也是新遭大故，心神悲，虽然糊涂冒昧，得罪姊姊生气，实在一时心，于无知，才有这事。刚才因绛妹怕走早了，防人知，来得又晚一些。昨晚我心都急烂了，望好姊姊不要怪我吧。"说完，瑶仙仍望着他，不言语。

萧玉面对这位患难相的心，绝世佳人，真恨不能抱将过来，着实轻怜一番，才觉略解心相思之苦。无如昨晚一来，变成惊弓之鸟；再加上瑶仙秋波莹朗，隐威光，早已心慑。惟恐丝毫忤犯，哪里还敢造次。又想不说甚话好，心里也不知是急是愁，仿佛都没个放。由外面奇冷之地到屋，除雪、风帽留在堂屋外，着重棉，一会便了汗，脸也发烧，又不便脱去长衣。心人喜怒难测，尚悬着心，呆了一会。

萧玉还在忸怩不安，瑶仙忽然轻启朱说："你，怎不把厚棉袍脱了去？"萧玉闻言，如奉纶音，心大开。忙即应声起立，将长衣脱去，重又坐下。瑶仙忽又长叹了一声，下泪来。萧玉大惊，忙问："好姊姊，你怎么又生气了？是我适才话说错了么？"瑶仙叹："你适才说些甚么，我都没听耳，怎会怪你？我是另有想罢了。你这两天定没吃得好饭，我已叫绛妹去酒菜、消夜去了。等她来，你我三人同吃，一醉方休，也长长我的志气。"萧玉知她母仇在念，情逾切割，怎会想到酒上去？摸不准是甚用意。想了想，答："我这两天吃不下去，姊姊想吃，自然奉陪。"瑶仙玉容突地一变，生气："事到今日，你对我说话还用心思么？"萧玉见她轻嗔薄愠，隐幽怨，越觉妩媚动人，又是极，又是害怕，慌不迭答："哪里，我怎敢对姊姊用心？实对姊姊说吧，现时此已不是我所有，姊姊喜我便喜，姊姊愁苦我便愁苦，姊姊要我怎么我便怎么。不论姊姊说真说假，好歹我都令必行，粉碎骨，在所不辞哩。"瑶仙闻言，微笑："你倒真好。"萧玉方当是反话，想要答时，瑶仙忽伸玉腕，将萧玉的手握住，说："你当真我不？"萧玉先见瑶仙葱般一双手搁在条桌上面，柔若无骨，几番心，自捺，想不到会来握自己的手。玉肌，只觉温柔莹，细腻无比。再听这一句话，事望外，好似酷寒之后骤逢火，当时脑轰的一下，不由心悸魄，手足皆颤。极生畏，反倒不敢动，只颤声答："我、我、我真极了！"瑶仙把嘴一撇，笑："我就见不得你这个样，大家好在心里，偏要表来。"随说随将手缩回去。萧玉此时手笼玉，目睹姿，正在心情化的当儿，又看瑶仙业已心倾吐，不再有何避忌，如何肯舍。忙顺手一拉，未拉住，就势立起挨近去，颤声说："好姊姊，我今天才知你的心。真正想死我了。"边说边试探着把往下低去。瑶仙一手支颐，一手在桌上画圈，一双妙目却看着别，似想甚心思，不怎理会。萧玉快要挨近，吃瑶仙前额三两丝没梳拢的秀发拂向脸上，刚觉鼻间微一，便闻见一幽香袭鼻端。再瞥见桌上那只粉团般的玉手，益发心旌摇摇，不能自制。正待偎倚上前，瑶仙只把微微一偏，便已躲过。回眸斜视，将嘴微努："人来了是甚样？放老实些，坐回去。我有话说。"萧玉恐怕怒，不敢相，只得返坐原，望着瑶仙，静候发话。等了一会，瑶仙仍是面带笑容，回手倚着椅背，躯微斜，面对面安闲地坐在那里，一言不发。萧玉见她今日哀容愁态全都扫尽，目波明媚，角生，似有无限情愫蓄在内。不由越看越，心难搔。早知不会见怪，悔适才胆小退缩，将机会错过，未得稍微亲近，略解多少相思之苦。

正打不主意，借甚机缘二次发动。瑶仙见他呆望，嫣然笑："你想甚么？我有哪好，值得你这样法？"萧玉闻言，心怒放，赔笑答："姊姊，你玉骨冰肌，灵心慧质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