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住央告，好妹喊了无数，手在门上连推带打，打得那门山响。打没几下，绛雪恐把后屋女仆惊起，忙喝："后屋有人，你闹甚么？这就给你开门，看我姊姊可能饶你！"瑶仙见绛雪要开门，连忙三步两步跑屋去，朝里侧面卧倒。绛雪等她屋，才缓缓将门开放。

这一耽搁，萧玉在门外足等有半个多时辰，冻得瑟瑟直抖。好容易听绛雪有了开门之意，惟恐多延时刻，慌不迭乘空先把雪脱下。门一开便钻了去，迎着绛雪的面急问："好妹妹，姊姊现在妈房里么？"绛雪没好气低声喝："告诉你有外人在后屋睡，怎么还这样躁，大声大气的？"萧玉连忙谢罪。正还要问瑶仙住，一瞥见左侧门帘内透灯光，更不再问，揭帘跑。绛雪随将正门关好，堂屋灯灭，跟踪走，又将瑶仙房门上了闩。见萧玉站在门内，连正也没看他，径直转向后面间去了。萧玉和瑶仙虽然两情好，彼此心许，因瑶仙颇知自重，从不许他有甚么轻薄言语举动，萧玉对她又怕又，奉若天人，连手指都未挨过。这时一到，同在患难之中，极生怜，恨不得加倍温存抚，才称心意。况且畹秋死前虽未明说，语气中二人婚姻已成定局。加以室无他人，有一绛雪本是心腹，新近由主仆又结了姊妹。反正玉人终属我，纵然略微放肆一，也不要。先在床前喊："姊姊不要伤心，我看望你来了。"连喊两声，不见答应。自问并无开罪之，连唤不理，也不知是伤心太过，忧急成病，还是有甚么别的不快。方在惶急，想要近前，回顾绛雪将门关好走后房，知她主仆通气，这等行径分明给自己开，胆更放大。一时情不自禁走到床前，想扳瑶仙肩背。手刚挨近瑶仙肩上。瑶仙倏地一声叱，翻坐起，满面怒容，猛伸玉掌，当一下，将萧玉推好几尺去。然后戟指低喝："该死的，妈今天才死，你就要上门欺负我么？"说到"欺负"二字，两行清泪似断线珍珠一般，落将下来。

萧玉见瑶仙悲酸急怒，吓得没分辩："好姊姊，我担心你极了。好容易偷偷到此，因为姊姊不理我，急得没法，才想拉你起来。想安你都来不及，怎敢欺负？"瑶仙不等他说完，便抢怒喝："多谢你的好心。还说不欺负我呢，我来问你：半夜三更，孤男寡女，你纵不畏人言，也应替我想想；加以你我两家新遭惨祸，成了众恶，好端端的还怕人家造黑白，怎能昏夜背人到此？如被人发觉，说些坏话，你就为我死去，也洗不了的污名。

急切之间担心妈的后和我的安危，以为夜无人知，偷偷前来，也还情有可原。但那绛妹也是我亲若骨的心腹近人，如今又承遗命拜了姊妹，就不能作我的主，也当得几分家。她既那么决回复，叫你回去，自然是她明白，揣知我的心意，知事关我一生名节，比命还重，不可任胡为，你就该立时回去才是正理。苦缠不休，已经糊涂万状，怎倒行打起门来？你不知我后屋住有萧家的人，便是欺我姊妹两个人少力弱，难御暴，打算破门而，见也要见，不见也要见，不能白来；如知后屋有人，更是意存要挟，行固可恶，心尤可诛！

这都不说。你因妈死，怕我伤心，才来看望安，并且不畏艰险寒冷，可见我情。古人屋及乌，何况死的是我母亲，她平日又那么你，果如你那痴想，便是半。你一门，便是灵堂灯已灭，灵床下还有一盏长明神灯，决不会看不见。你泪未滴一滴，未磕一个，连正都未看，也不问我睡了未睡，便往房里跑。稍有天良，何致如此？门之后，我不起来理你，当然不是伤心，便是生气。如真我怜我，就该想想你来得如此艰难，人非木石，怎倒不理？当然有甚么错，或对不起人的地方。想明白后，再用好言劝解，我就有气也没气了。你不问青红皂白，就跑过来拉拉扯扯。我平时如是轻佻，不庄重，和你随便打闹说笑惯的，也倒罢了。我又不是那无耻下贱之女，你也不是不知。偏当我悲痛哀伤之时，如此轻薄，不是看我家无大人，孤苦弱女，成心欺负，还有甚么？我命太苦，只有父母是亲人，为了萧家欧贱婢，害得二老相继惨死。见你一往情，只说终有托，女婿就是儿一样，可以存续香烟，继她未竟之志。我非庸俗女，不会害羞作态，也不相瞒，对你早已心许；便是母亲临终遗命，也命嫁你。但照你今晚行为看来，心已冰凉透骨。你如此，别的男人更可想而知。我和绛妹约定终不嫁，一了心事，便寻母亲于地下了。"说完，又哽咽哭起来。

这一席活，说得萧玉通冷汗，面无人。知瑶仙情刚，词意如此决，难以挽回。想不到一时情急心，竟未细想，把一桩极好的事，惹这大误会。火烧的人，会不惜一切牺牲，明知它是火坑，也要去冒险。她虽错怪，偏问得理对，无词可答。又是委曲，又是愁苦，急得没法，只好自怨自捶。连说："我真心，该死该打！"瑶仙见他自己发狠捶，也不拦阻，只是冷笑。后来萧玉见她心终不，倏地跑过前去。瑶仙凤一瞪，刚怒喝一声："你要找死么？"萧玉已扑通一声跪到面前，哭说："姊姊呀，我不过是心大意了一些，你真冤枉死我了呀！你既一定怪我，我就死在你面前，明我心迹好了。"瑶仙冷笑："我说你安心挟制姊姊不是？我问问你：好端端男汉大丈夫，寻的甚死？还要死在我的面前，是何居心？如若是假，便是借此要挟，如若是真，岂非临死还要害我负那污名？几曾见一个孤男会死在寡女闺房中的？快些起来，这法，没人来怜惜你，我见不得这样。"萧玉哭诉："姊姊，你今天想必因妈去世，伤心太甚，见我生气。我反正一条命已付给你，要我死就死，要我活就活，我决不敢挟制你。如今心挖来，也是无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