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大忿，几次诘问，小王只微笑不答，却教慢慢留神细听，日久自知此间国乐的妙。并说传闻他们万多年前的祖先，也和世间大人一般。在几千年当中，不特文治武功，礼乐教化，号称极盛；便是起居服之微，也是举世无两。同样和中朝一般，拥有广土众民，天时地利，真可称得起泱泱大国之风。只为后世孙不争气，风俗日衰，人情日薄，那自取灭亡之，少说也有几千百条，以致国家亡了。人因耽宴适，万剥削，到了末世，休说像中古时代那长九尺多的大人没有，便是七尺之躯也为希见。后来逐渐退化到今日地步，再不能与别的大国一较长短。同时人也受了许多残杀压迫，实在没法再混下去，只得遁山。经过了些朝代，了一位英主，苦婆心，生聚教养，方才全国悔悟，发奋图。虽然千百年来无多展，仍是局山中一隅之地，可是到底还算回到原始那一时代，居野外，个个轻力健，能以群力追飞逐走；不似初来时，个个和婴儿一般，受了禽灾兽害，只知向天哭泣。人也一天比一天生育得多。据本族祖先传的图谶，若年以后，只要众心如一，仍能恢复以前冠裳文之盛呢。这些话，即使小王本人也将信将疑。可是这里的乐，确是从上古传来。又因这里的人聪明，又有好音乐的天，尽国破家亡，人微族寡，依然代有改。只要静心领略，自能悟撤它的微妙。

小王的这一席话说了没几天，便值他们这里祭天告庙的庆典乞复节。该节起源于亡国山的那一时代。那时全国的人专务虚名，不求实际，竞尚奢华，耽乐游宴。年轻的终日叫嚣呼号，标新立异，看去仿佛激烈慷慨，其实是一味盲从，一犬吠形，百犬吠声，专与自己为难，一些也着不得边际。要是叫他们更正去，不但舍不得命，连一丝一毫的亏苦都吃不得。年老的多半暮气沉沉。经验阅历稍富的人，一则怵于少壮威势，不敢拿来使用；一则时危机蹙，那些比较稳妥一的办法，也只能苟安一时，并无多大用。这两派人中，纵有几个公忠谋国，老成持重的人，当不起滔滔天下，举国如是，只手擎天，狂澜莫挽。最厉害是全国上下十有八九为是心非，说了不算，一张嘴能在顷刻之间说多少样话语。因为五官四肢、心思智能都不长于运用，单擅长于，以哄骗一时，所以人各都逐渐缩小短少下去，惟独这片竟变成了一个双料的。还算国亡的前夜，有几个明白的人，带了些遗之民逃到这里，总算没有真绝了。可是这些废民都享惯了福的，荒山生活俱要自己谋求，如何能过得了？山又经不起敌国的杀戮，每日只好痛哭呼天，坐吃余粮和山中天生的草果。习惯己，仍然不知振作，既懒得作，又没有多少现成吃的，依然，人还是照旧小了下去。直到过了好几代，人也死得差不多了，才生一个有能为的英主。

为首一个老王，名叫寒俄的，起始以作则，修明赏罚，无论何人，俱不能不劳而。

渐渐从一些臣民著述中查知，古时凡是饮、服用、车、室，俱都应有尽有，享受无穷。国亡逃山时，祖先没有打长久的主意，除带了些兵和前动用的家粮外，凡是渔猎耕织等类实用的东西，一件也未带来。于是才募集忠勇耐苦之士，山盗取。这些东西，有时不觉得它的好，失了再求，无殊从制造，难如升天。经好几代老王和无数险阻艰难，才初规模，以有今日。由此大家互相勉励，人也就不再小下去了，近两代的比前还长了数寸呢。当寒俄老王临死之前，留有遗言，说夜梦天神垂训，国家之亡，都坏在这上，因为能说而不能行，才闹到不可救药。本族是极优秀的人，上天必不愿使其颠覆绝灭。

目前所境遇，乃是上天故意降罚。将来仍有中兴复国的那一天，并且人也能增长到七尺八尺之躯。只看几时这片歧反古恢复了原状，便有望了。说罢，便即死去。

全族上下，一则害怕天罚；一则眷怀先王缔造之艰，历之苦，便定寒俄老王逝世那一天为乞复节，简称又叫乞复节。一面盛乐隆祭，以答天麻，一面把这一年中举族王臣上下的所行所为，虔心默祝，告之先王。并由当王的为首，自举善恶，跪在先王灵位之前大声宣读，明示于众。说到好，全臣民奏乐示庆；说到坏，便齐声数责不已。当王的听到臣民指摘，便在灵位前自责请罪，臣民又奏乐贺其过而能改。王告之后，继以民告。由王起立，抓起一把小红豆，向台下撒去，臣民争先恐后，各自拾起一粒。拾到的，便去灵位前跪祷，陈告这一年来的善恶。完了，再由王领臣民，互相劝勉。这一番盛典，最为整齐严肃，比起这里的落节还要过之。祭时，由当天未明前起始，一直要到午夜才止。整日不，每人只是饮一山泉。除了老人产妇和小孩外，没有不与会的。

驼女初来时，以外人未奉王命，不能参与。后因历次代他们辟划垦植，建造之功，尊为客卿，奉命无论何，均可随意游行，才得看过两次。皆因有残疾，不耐久立饥饿，又见情态过于悲壮，看了令人难过，均未待多大时辰，便即离去。这次打听好了奏乐时刻，随乐止，清早与完了祭，便觅地歇息，乐起又去。如是了十七八次。一两次还不觉怎样，三次以后，渐渐才听这里的乐，不但律详明，喜怒哀乐之情全分得。而且上参风雷霆之变化，下合山川泉石之动止，中应鸟兽草木之鸣声，真是穷极万籁，妙合自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