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铁木舵柄也能挣断，不消说徐忠这等血之躯了。他被挤得塌陷，只怕刚才便已死了，倒在地上，却仍是二目圆睁。柳风舞心一颤，弯下腰去，给徐忠合上了。

那些士兵被刚才一震，已停住了歌声，那些童男童女却还在唱。只是他们大概也被刚才这一震吓了一，歌声没有那么整齐了“魂兮归来，以瞻家”两句显得有气无力的。

魂兮归来，以瞻家。柳风舞默默念着这两句，心中也似血一般疼痛。

唐开已走舵舱，拉开底舱，叫：“会掌舵的，快来一个！”

军团的士兵都会驾船，唐开和柳风舞这两个百人队在上训练得更多，两队更有一两个掌舵的好手。有人闻言上上来，唐开：“你上去掌舵。”

他说完，又叫：“来人，把这舵绑好。”

断开的舵柄有四五尺长，绑好后，舵柄短了两尺，但勉已可用了。等那个舵手掌上舵后，唐开拍了拍柳风舞后背：“柳将军，别伤心了，战士临阵，不死即伤。这个舵手只怕也早有准备的。”

柳风舞抬起，也说不什么话来。

现在除了船上的灯光，周围一片漆黑，象是封闭在一个铁盒里，四周都是大的狼涛声，震耳聋。离开漩涡，破军号不再随漩涡转动，但速度却丝毫未减，随波逐狼，起起落落，甲板上的人也被摇晃得东倒西歪。现在掌舵的人比徐忠要差一些，但船还是平安无事。

柳风舞抹了把脸，把打上脸的海以及泪抹去，：“现在我们的方向对么？”

唐开看看装在舵舱前的指南针：“还在向南，应该没错。”

玉清的打算是穿过句罗岛和倭岛之间的海峡后，转而向东南方向行驶，因为他说的海上仙岛本是无仙岛，只在海上随风漂浮，要找到仙岛，一半得*运气。可现在天黑成这样，就算仙岛在面前也不知了。唐开叹了气，：“真是九死一生，柳将军，等我们回帝都，这一趟海可有得我们上两三年了。”

有两个士兵正在把徐忠的尸首拖去，柳风舞急：“你们要什么？”

那两个士兵一怔，唐开：“柳将军，别冲动，现在是给他海葬。”

所谓海葬，就是把尸首扔到海中。当船只在海中时，若有死人，必须上扔掉，不然会使得满船漫延瘟疫的。柳风舞也知这个习俗，但徐忠舍救了破军号，上就要把他尸扔掉，他实在有些不忍。他：“可是，不能等风暴止了再说么？”

唐开看着天空。天空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他笑了笑：“柳将军，现在风狼急，涛声一如战场上的金鼓，男儿尸葬在在这万丈波涛中，岂不得其所哉？”

柳风舞有些呆呆地看着船边，一句话也说不来。他一向以为自己已经是个老行伍，但和唐开这等真正从死人堆里爬来的老兵一比，自己就象昨天刚从军校毕业一般。他没说什么，只是向着徐忠行了一个军礼，唐开这时也站直了，几乎同时行了一个军礼，这时那两个士兵拖着徐忠的尸，把他扔船。狼太大了，本来在甲板站也站不稳，徐忠的尸象个包裹一样扔船，便无声无息，连之声也被隆隆的波涛掩去。

唐开看了看柳风舞，他仍有些木然，他摇了摇，拍拍柳风舞的肩：“世界上很多事原不是你想的那样。让这弟兄海葬，那就是对他最大的尊重了。”

这时，忽然从天空中打了个闪电，照得前一亮，太亮了，柳风舞只觉前一，反倒看不清楚。这里他忽然从角瞟到在船右方象是有什么东西，但刚要转，前又重归黑暗。他有怀疑是不是自己了，转过看了看唐开，却见唐开张着嘴，似乎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
又是一阵响雷，几乎就是在爆响，雨倾盆而至。在那蛟云边上，虽然声响很大，却最多只有些溅起来的海，现在兜浇下的却是冰冷的雨。雨把柳风舞本已透的衣服又淋得了一层，寒意爬上他的脊背，他小声：“唐将军，你刚才看见什么了？”

唐开这时一凛，：“柳将军，你也看到了？那就不是我吧？”

柳风舞只觉浑都浸透了寒意。刚才，他看见在船右边，隐隐约约的，是一艘舰的影。那艘船大得几乎和破军号相等，但船上却没有一盏灯。

在这海上，如果碰到一艘别的船，那并不是一件让人害怕的事。可是在这样的夜里，在狂风暴雨中，这艘船妖异之极地现，实在让人担忧。柳风舞：“我也看见了，那是……”

这时，一个兵大叫：“是艘船！”

甲板上的兵一下都挤到了右舷，柳风舞和唐开也转到舷边，向暗中看去。天太暗了，雨又下得大，本看不清什么，可是在疾过来的风中，柳风舞闻中那咸腥的海风里，有一丝腐坏的气味。

这时又是一闪电划过，随着那金的闪电下击，甲板上的人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。

这电光照了一艘船的影，就在破军号右边约摸五六百步，船对着破军号船，直冲过来。尽闪电只是极快地一闪，但他们也都已看到了那艘船，绝不是某个人的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