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来，刀下也已不知斩断了多少神兵利，斩杀了多少名将勇士。如果刀也有心的话，那么今天，这把刀的心也碎了。

不仁者，天诛之。楚休红还记得武侯决心以殉国前的这句话。他抬起看着天空，风沙渐止，一钩残月挂在空中，凄冷如冰。他看着雕像，前依稀浮上了那张梨般的面容。

简仲岚自士兵们走后，一直没有离开。他站在沙丘下看着楚休红的影，咬了咬牙。

他已经放过了好多机会，但这一次机会却是好得无可比拟。如果以他的无形刀术，可以以一阵风一般闪过，楚休红定会连半声也哼不便中刀毙命。

不能再放过这个机会了。他似乎又看到太师在密室中的那张脸。现在小纤也在太师府中，如果事情办不成，只怕自己和小纤就只有同的福份了。

他把手弓起来，右手已摸到了袖中的无形刀。帝国军中，大概只有太师知他简仲岚除了通兵法以外，自幼随上清丹鼎派旁支学过这一手无形刀法。

指尖到了刀环，无形刀随时都可摸。一刀挥，刀气隐于风中，无迹可寻，也无人能见。

他慢慢地走上沙丘。此时楚休红正自神，不曾发现他正在欺近，但只消近得楚休红十步以内，那他便是知觉，也没有反应的时间了。

简仲岚走得极轻。现在士兵都守在中军外围，防备狄人发动另外的攻击，中军一带，反而宁静得死寂，没有人看见，简仲岚走的每一步，在沙上只留下一个极浅的脚印，不注意看都看不来。

十五步了。

楚休红仍在神地看着那雕像，不远传来一些士兵走动的声音，把简仲岚本已很轻的脚步声也掩去了。

十二步。

楚休红仍是一动不动，简仲岚却不由得一个迟疑，他茫然地看了看楚休红。

楚休红挡住了叶飞鹄那疾愈闪电的偷袭，他也看得清楚。他心知楚休红的速度不会比自己慢，一旦失手，只怕便再没机会了。

不知为什么，他前也浮上了小浮的笑意。

只是这么慢得一慢，他的脚下一沉，一脚已地踏沙中“嚓”一声，沙发了一声响。楚休红转过，看见是简仲岚，笑：“简参军，你还不去歇息么？明天可能就要大战了。”

简仲岚的手仍在袖里，也不拿来，只是：“楚帅，我见你没歇息，有些担心。”

楚休红笑了笑：“没事，只是心里有些闷。”

简仲岚试探地：“是因为那几个府兵么？他们不说，也不能挽回甄贼的败势的。”

楚休红：“不是因为这个。只是，当然，我曾立下一个誓言，说有生之年，定要让这天地间不再有战争，让每个人都能安居乐业。可是，”他摇了摇，苦笑了笑：“这些年来，我不知又发起了多少次战争，让多少人家破人亡了。”

简仲岚心象被锤重重地锤了一下，几乎要惊叫起来。他忍着心的痛楚，：“楚帅，你也不必自责，这个年代，若不能以暴制暴，那天下，不知还要怎样的法。”

楚休红长叹一声，：“有时也想想这天下，若无我，当有几人称帝，几人称王。但造杀孳如此，我心终不能安。不仁者，天诛之，我也是个不仁者。”

简仲岚不知该说什么好，他嚅嚅地：“楚帅，您真是位英雄。”

楚休红淡淡一笑：“英雄么？我不想一个英雄。英雄只是一些只会让百姓受苦的人，这个世界，宁可多一些工匠医士，还是少一些英雄为好，没有就更好了。”

楚休红这番话让简仲岚不禁一怔。谁不愿一个英雄？手握重兵，去征服天下，这是每个男儿心中的最志向。可是楚休红却说英雄越少越好。他：“楚帅，这话怎么说？”

“每一个英雄都想要成就自己的霸业，都不愿让别人抢夺自己的位置。在英雄看来，杀人盈野，攻城略地，那是实现自己理想而不得不然。可是，苍生何辜，为了英雄的理想，他们难就该成为英雄霸业的基石么？”

楚休红抬起望着天空，中也是一片迷茫。简仲岚长叹了一气，手袖，垂手行了一礼：“楚帅，还是回去吧。”

※※※

“这定是楚休红亲自带兵追来了。”

甄砺之将望远镜收好。因为怕被帝国军发现，驼城中不许烛，仍是一片黑暗。经过这些天逃亡，甄砺之仍是衣着整洁，看上去，仍是在帝都中的打扮。

狄王咬着一羊，喝了酒，打了个饱嗝。隔了几步，甄砺之仍闻到一膻臭味。他微微皱了皱眉，好在现在昏暗一片，狄王也看不到。

狄王：“甄君侯，你的人真能宁死不肯吐实么？”

甄砺之：“我养士三千，知每个人的情，这三千人个个愿为我效死。如今敌军的轰天雷已尽数被毁，这次行动，我们大获全胜，以后，便是在沙漠上决战，不必怕他了。”

狄王在驼城的隙中向外张望了一下，又咬了羊：“如果他们围而不战，那我们怎么持下去？围个十来天，饿也饿死了。”

甄砺之笑：“王爷，这你不必担心，帝国军不擅沙漠作战，现在他们士气正盛，但十来天后，他们定会战力大减。何况我们据有源，他们却是自带袋的，只怕，他们比我们更急着要速战速决。此时上策，便是等他们踏我们的伏阵之中。”

狄王想了想，半天才：“中原人诡计太多，我们狄人可不会这一。”

狄王又坐回他的胡床上，一酒，一羊地吃去了，飘过来的一阵阵膻臭让甄砺之有些作呕。他把凑到外面，了外面的空气，喃喃：“如果真是楚休红统兵，那我要看看你到底能有什么本事。”

※※※

天亮了。沙漠上的太一地平线，登时将万里黄沙映得通红，似乎到都在燃烧。

楚休红站在沙丘，将望远镜收回来，脸上了一丝冷笑。

邵风观的飞行机正在回来，他只怕也已经发现了甄砺之的行踪。昨夜的一夜风将大漠上的浮沙掉一层，楚休红一大早便用望远镜四察看，在旭日中，看到五里外，掩在沙丘中的一片地方颜有异，上让邵风观飞近了细看。他已猜得到，那片颜有异的沙地，定是一片驼。

那肯定是格勒绿洲的所在。甄砺之将驼张成平，上面覆盖一层沙土，驼颜本与沙相近，覆了这一层薄沙，更是看不来了。可人算不如天算，昨天风不大，却得久，将驼平的沙掉许多，驼不象沙能反光，若是正午，光太烈时也看不来，但现在正值日，望远镜中看去，那一片黄褐明显较边上为，相当明显。

邵风观的飞行机一落地，兴冲冲地过来：“我发现格勒绿洲了！真没想到，文侯竟然用驼将整个格勒绿洲覆了起来！”

楚休红默默地算了算，这片绿洲大小，甄砺之与狄王联军只怕有四千余人。甄砺之的府兵经过在北逃途中，只怕剩了一千上下，狄人来去如风，但能聚集的也不多，一般连上妇孺也只是两三千一，狄王能聚起三千多壮骑军，已不愧是大漠之豪。

他收起望远镜，冷笑：“甄砺之纵然神机妙算，终于现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