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走，更待何时？”从床底悄悄钻将来，轻推板门，闪躲在树后。

心想此刻人声虽止，但少林众僧岂能就此罢休，放松戒备？证院是在少林寺的极西之，只须更向西行，即丛山。只要一少林寺，群僧人手分散，纵然遇上，也决计拦截他不住。但他雅不俗与少林僧众动手，只盼日后擒到真凶，带寺来，说明原委。今日多与一僧动手，多胜一人，便是多结一个无谓的冤家，倘若自己失手伤人杀人，更加不堪设想。自己在寺西失踪，群僧看守最严的，必是寺西的途径，反是穿寺而过，从东方离寺。

当下矮着，在树木遮掩下悄步而行，横越过四座院舍，躲在一株菩提树之后，忽见对面树后伏着两僧。那两名僧人丝毫不动，黑暗中绝难发觉，只是他光尖利，见到一僧手中所持戒刀上的闪光，心：“好险！我刚才倘若走得稍快，行藏非败不可。”在树后守了一会，那两名僧人始终不动，这一个“守株待兔”之策倒也十分厉害，自己只要一动，便给二僧发见，可是又不能长期僵持，始终不动。

他略一沉，拾起一块小石，伸指弹，这一下劲使得甚巧，初缓后急，石飞时无甚声音，到得七八丈外，破空之声方厉，击在一株大树上，拍的一响，发异声。那二僧矮着，疾向那大树扑去。

乔峰待二僧越过自己，纵跃起，翻了旁的院，月光下瞧得明白，一块匾额上写着“菩提院”三字。他知那二僧不见异状，定然去而复回，当下便不停留，直趋后院，穿过菩提院前堂，斜奔后殿。

一瞥间，只见一条大汉的人影迅捷异常的在后一闪而过，法之快，直是罕见。

乔峰吃了一惊：“好手，这人是谁？”回掌护，回过来，不由得哑然失笑，只见对面也是一条大汉单掌斜立，护住面门，背，气凝如岳，原来后殿的佛像之前安着一座屏风，屏风上装着一面极大的铜镜，得晶光净亮，镜中将自己的人影照了来，铜镜上镌着四句经偈，佛像前着几盏油灯，昏黄的灯光之下，依稀看到是：“一切有为法，如梦幻泡影，如亦如电，当作如是观。”

乔峰一笑回首，正要举步，猛然间心似视什么东西猛力一撞，登时呆了，他只知在这一霎时间，想起了一件异常重要的事情。然而是什么事，却模模糊糊的捉摸不住。

怔立片刻，无意中回又向铜镜瞧了一，见到了自己的背影，猛地省悟：“我不久之前曾见过我自己的背影，那是在什么地方？我又从来没见过这般大的铜镜，怎能如此清晰的见到我自己背影？”正自神，忽听得院外脚步声响，有数人走了来。

百忙中无藏，见殿上并列着三尊佛像，当即窜上神座，躲到了第三座佛像后。听脚步声共是六人，排成两列，并肩来到后殿，各自坐在一个蒲团之上。乔峰从佛像后窥看，见六人都是中年僧人，心想：“我此刻窜向后殿，这六僧如均武功平平，那便不致发见，但只要其中有一人内功湛，耳目聪明，就能知觉。且静候片刻再说。”忽听得右首一僧：“师兄，这菩提院中空地，有什么经书？师父为什么叫咱们来看守？说什么防敌人偷盗？”左首一僧微微一笑，：“这是菩提院的密秘，多说无益。”右首的僧人：“哼，我瞧你也未必知。”左首的僧人受激不过，说：“我怎不知？‘一梦如是’…”他说了这半句话，蓦地惊觉，突然住。右首的僧人问：“什么叫‘一梦如是’？”坐在第二个蒲团上的僧人：“止清师弟，你平时从来不多嘴多，怎地今天问个不休？你要知菩提院的密秘，去问你自己师父吧。”

那名叫止清的僧人便不再问，过了一会，：“我到后面方便去。”说着站起来。他自右首走向左边侧门，经过自左数来第五名僧人的背后时，忽然右脚一起，便踢中了那僧后心“悬枢”悬枢在人第十三脊椎之下，那僧在蒲团上盘膝而坐，悬枢正在蒲团边缘，被止清足尖踢中，缓缓向右倒去。这止清足极快，却又悄无声音，跟着便去踢那第四僧的“悬枢”，接着又踢第三僧，霎时之间，接连踢倒三僧。

乔峰在佛像之后看得明白，心下大奇，不知这些少林僧何以忽起内哄。只见那止清伸足又踢左首第二僧，足尖刚碰上他，那被他踢中的三僧之中，有两僧从蒲团上跌了下来，脑袋撞到殿上砖地，砰砰有声。左首那僧吃了一惊，跃起来察看，瞥见到止清足将他后的僧人踢倒，更是惊骇，叫：“止清，你什么？”止清指着外面：“你瞧，是谁来了？”那僧人掉向外看去，止清飞起右脚，往他后心疾踢。

这一下足极快，本来非中不可，但对面铜镜将这一脚偷袭照得清清楚楚，那僧斜避过，反手还掌，叫：“你疯了么？”止清掌如风，斗到第八招时，那僧人小腹中拳，跟着又给踹了一脚。乔峰见止清招柔险狠，浑不是少林派的家数，心下更奇。

那僧人情知不敌，大声呼叫：“有细。有细…”止清跨步上前，左拳击中他的，那僧人登时倒。

止清奔到铜镜之前，伸右手指，在镜上那首经偈第一行第一个“一”字上一掀。乔峰从镜中见他跟着又在第二行的“梦”这耻掀了一下，心想：“那僧人说秘密是‘一梦如是’，镜上共有四个‘如’字，不知该掀那一个？”

但见止清伸指在第三行的第一个‘如’字上一掀，又在第四行的‘是’字上一掀。他手指未离镜面，只听得轧轧声响，铜镜已缓缓翻起。

乔峰这时如要脱而走，原是良机，但他好奇心起，要看个究竟，为什么这少林僧要戕害同门，铜镜后面又有什么东西，说不定这事和玄苦大师被害之事有关。

左首第一僧被止清击倒之前曾大声呼叫，少林寺中正有百余名僧众在四巡逻，一听得叫声，纷纷赶来。但听得菩提寺东南西北四方都有不少脚步声传到。

乔峰心下犹豫：“莫要给他们发见了我的踪迹。”但想群僧一到，目光都向止清，自己脱之机甚大，也不必争于逃走。只见止清探手到铜镜后的一个小中去摸索，却摸不到什么。便在这时，从北而来的脚步声已近菩提院门外。

止清一顿足，显是十分失望，正要转离开，忽然矮往铜镜的背面一张，低声喜呼：“在这里了！”伸手从铜镜背面摘下一个小小包裹，揣在怀里，便觅路逃走，但这时四面八方群僧大集，已无去路。止清四面一望，当即从菩提院的前门中奔了去。

乔峰心想；“此人这么去，非立时遭擒不可。”便在此时，只觉风声飒然，有人扑向他的藏之，乔峰听风辨形，左手一伸，已抓住了敌人的左腕腕门，右手一搭，在他背心神上，内力吐，那人全酸麻，已然不能动弹。乔峰拿住敌人，凝目瞧他面貌，竟见此人就是止清。他一怔之下，随即明白：“是了！这人如我一般，也到佛像之后藏，凑巧也挑中了这第三尊佛像，想是这尊佛像形最是大之敌。他为什么先从前门奔，却又悄悄从后门来？嗯，地下躺着五个和尚，待会旁人来一问，那五个和尚都说他从前门逃走了，大家就不会在这菩提院中搜寻。嘿，此人倒也工于心计。”

乔峰心中寻思，手上仍是拿住止清不放，将嘴凑到他耳边，低声：“你若声张，我一掌便送了你的命，知不知？”止清了。

便在这时，大门中冲七八个和尚，其中三人手持火把，大殿上登时一片光亮。众僧见到殿上五僧横卧在地，登时吵嚷起来：“乔峰那恶贼又下毒手！”“嗯，是止湛、止渊师兄他们！”“啊哟，不好！这铜镜怎么给掀起了？乔峰盗去了菩提院的经书！”“快快禀报方丈。”乔峰听到这些人纷纷议论，不禁苦笑：“这笔帐又算在我的上。”片刻之间，殿上聚集的僧众愈来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