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名真人：“我刚说过，这不过是无相师兄的权宜之计。我在受命之时，就曾许下诺言，我是准备随时让贤的。”

不波对无名真人最为佩服，他是个直，便即说：“是啊，前任掌门师伯是因你的剑术无人能及，而本派又正于多难之秋，掌门的人，除了通剑术之外，还要年富力，明能才行。因此，这才想到，要把你请来，接任掌门的。前任掌门决定的这桩事情，不是否当真如你所说那样，只是权宜之计，但在一切情况没有改变之前，你总是还要勉为其难的！”

无名真人：“不，已经有变了。”

不波大声：“你以为挫败了剑圣师徒，就可以对前任掌门代得过去了么？你难不知本派还有比你这个更重要的事情，要你担当、料理！”

他在第一次发言时，说“本派正于多难之秋”这样的一句话，如今又说了“本派还有比挫败剑圣师徒更重要的事情”要无名真人担当的话，登时舍得全场耸然动容！有的人心里想：“武当派如今正是威名显赫，如日中天，怎能说是多难之秋？”但也有些人对武当派的“多难”略有所知，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，只盼不波多揭一些“家丑”

无量长老皱了眉，心中责怪：“不波已经是位列长老的了，怎的还是如此不通世故，把不该让外人知的也说来。”但因不波是已故首席长老无极人的大弟，且又已升任长老，无量虽然心中不满，却也不便阻拦。

无名真人说：“你既然说了，我也不用对朋友隐瞒了，十七年前，本派有三位和我同一辈份的师兄，死因都很离奇，这个案，我们是必须查究的。但我不掌门，也可从旁协助呀！”“秘闻”揭，众人自是不免一阵沸腾。

不波待场中稍静下来，说：“无名师叔，你曾是中州大侠，以大侠的份，怎能为德不卒？大事未了，就要让贤？”他情急气愤，不择言，不称“掌门”，改称“师叔”，而且居然责备起新掌门人来了！

无量这才装作忍不住喝：“不波，不可如此放肆！须知我们只能劝掌门人回心转意，却不可怨言。”

无名真人却似毫不在乎，淡淡说：“不波，你说得不错，我这大侠之称，只是狼得虚名而已。我的确是心不，只待新掌门确定之后，我就要还俗了，或许我还俗之后，更加方便我为本派力。所以，你可以责我心不，但为德不卒这四个字，那倒似乎责得过重了。”

即将接任掌门的人，竟然说要“还俗”，武当派的家弟，都觉脸上无光。但无量却是乐意看到他当众丑，故意叹了气，说：“你难耐清修之苦，那也不能勉，唉，怪不得你刚才说是不想破例了，原来你早就有了还俗的打算！”弦外之音，当然是赞成无名让掌门之位的了。

不波忙：“师叔，请你三思而行，你声声说要让贤，可贤人却在何？”

无名真人：“远在天边，近在前…”顿了一顿，目光从无量、无、不波三个长老的上横扫过去。

无量长老的一颗心砰砰动，他是早已得知那伪装聋哑人的王晦闻的设计的，原来的设计是要由无名真人让位给他，然后由他传给不歧。不过，无名真人是立即让位，他传给不歧，则可以等待几年，在传位之前，先立不歧为掌门弟，如此安排，乃是因为无相真人曾经说过，在他后的新掌门人，最好是选择年富力者为宜，至于选择不歧下一任的掌门，一来是因为不歧名正言顺（无相真人硕果仅存的弟），二来是因为不歧有把柄在他们手里，他们只是要不歧个傀儡而已。

哪知不歧昨晚竟不惜自暴其罪，对“误杀”师弟一事，向耿玉京直认不讳，而且还先后对无名真人与耿玉京发誓，要尽一己之力，为他们找当年杀害无极长与两湖大侠何其武等人的真凶，王晦闻就是因此杀了不歧的。

无量患得患失，暗自思量：“不歧已死，我传给谁呢？若不先立掌门弟，我又上了年纪，只怕一众弟就不肯赞同由我接任掌门了。”忽地得了一个主意：“啊，对，我可以选择不波，他虽然憨直，但不通时务，自必也是要受我们摆布。

心念末已，只见无名真人的目光停在耿玉京上，接着说：“远在天边，近在前，这人就是无相真人的唯一徒孙蓝玉京！”

此言一，连在场的客人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武当派的弟更是惊得呆了。

无量不觉失声叫：“什么，你要把掌门之位，让给这个娃娃。”

无名真人斩钉截铁地说：“不错！”

耿玉京吓得张结，好不容易才嚷得来：“掌门真人，我、我、我怎能担此重任！”

无名真人作了一个手势，待场中静了下来之后，缓缓说：“玉京虽然年少，他的剑法却是有目共睹的，剑圣都败在他的剑下，你们自问有谁能够胜得过他？我不过功力比他稍而已，论剑法我也自愧不如呢！”他以师叔祖的份，不惜贬低自己，对耿玉京的夸赞，也真可以说得是至矣尽矣了。

无量长老气得脸上通红，但他也不敢说自己的剑法胜得过耿玉京。

不波是个“剑痴”，他呆了片刻，忽地说：“我不知别人怎样想，我对玉京师侄的剑法可是佩服得五投地。无名师叔，你说得不错，他的确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材。本门也好在没有立下规矩，说是必须到了多少年纪才能够掌门的！”言下之意，当然是赞同耿玉京了。

无量长老的二徒弟不妄人心：“师父不好说话，我只能替他说了。”便站来：“不波师兄，你的话虽然也有理，但玉京师侄毕竟只不过是十六七岁年纪，如何能统率同门？再说，本派掌门，也不只是通剑术就行的。无名师叔刚才说的也是‘让贤’这两个字，玉京师侄的‘贤’在哪里，我们还没见到呢！”

不波摸一摸，说：“晤，你说的好像也有理。”

无名真人：“这个，我看你们倒是无须顾虑。”

不妄亢声：“为什么？”

无名真人：“俗语有云，近朱者亦，近墨者黑，玉京这孩自幼就受无相真人的黛陶，人品又焉得不好？至于办事的才，那是可以锻炼来的。”

不波本无定见，不觉又摸了摸，说：“这话似乎说得更加有理，不错，倘若他的心术不正，已故掌门真人也不会将本门的内功心法和上乘剑诀传给他了。”

无相真人是群景仰的人，本门弟对他的尊敬，那更是无须说了。无名真人把他抬了来，谁也不敢反驳。

不妄嘀咕：“但玉京师侄毕竟是年纪太轻，一下就让他掌门，这个，这个…”

无名真人：“这个咱们当然还可以商量，办法是人想来的，比如说，可以选两位长老辅助他，或者先立他为掌门弟，那也未尝不可。”

无量长老忽：“现在恐怕还谈不到商议什么办法的时候，有一件事情，必须先清楚！”

无名真人：“什么事情？”

无量长老：“若是有人犯了武林公认的戒条，他还能不能够一派的掌门？”

无名真人心一，沉声问：“什么戒条？”

无量长老：“结匪人，吃里爬外！”

耿玉京起来：“我结了什么匪人，又怎样吃里爬外？”

无名真人喝：“玉京，让长老先说！”

无量长老说：“我不是怀疑无相师兄不会教导，但少年人心不定，见识无多，初走江湖，也难保不会上了坏人的当，误歧途，须知名师徒，良师贤徒，这只是一般的常理，任何事情，都有例外的。”

憨直的不波又：“这话也有理，不过请你最好还是少发议论，多说事实。”

无量长老知他，被他撞，倒也并不气恼，继续说：“刚才他和向天明那场比剑，你们是看得很清楚的了？”

不波：“很清楚难说，看清楚六七成大概有的。”

无量长老：“那你说，那向天明的剑法，是不是也有咱们武当派的太极剑意在内。”

不波：“是有几分。但无论如何，他也比不上玉京对本门剑法的领悟。”

无量长老：“这是两回事情，我问你，若是不懂那一派的剑法，能否创剑意？”

不波：“当然不能！”

无量长老：“着呀，那么向天明是从哪里学来的本门创法？”

不波摸：“这我怎么知？”

无量长老：“你不知我知！”回过来，陡地喝：“玉京，你去年下山之后，就和东方亮了好朋友，是也不是？”

耿玉京：“东方亮也不是什么匪人呀，甚至即使他的师父向天明，师祖也并没有把他当作匪人的，否则当年就不会答应与他印证武功了。”

无量长老哼了一声：“师父是师父，徒弟是徒弟，别扯在一起。何况向天明纵然不是匪人，也是对本门怀有敌意的。”

耿玉京：“但现在亦已化解了。”

无量长老怒：“我叫你不要扯到别人上，我现在说的是东方亮！”

耿玉京：“好，那你就说东方亮吧。”

无量长老：“东方亮是否匪人，待会儿我会告诉你。我先问你，东方亮的武当剑法，是不是你教给他的？”

耿王京想了一想，说：“不是！”无量面向本无，说：“本无大师，听说耿玉京曾与东方亮一起，到过少林寺，东方亮并曾在少林寺显过剑法！”

本无大师：“不错，是有此事，东方亮的剑法中，也的确是有贵派的招数。”

无量面挟寒霜，喝：“玉京，你还要抵赖！”

耿玉京：“我不是抵赖…”

不波急，他是想帮耿玉京的，不待耿玉京说完，便即抢着说：“东方亮去年上山挑战的时候，我曾经和他过手，那时他还未曾认识玉京师侄呢，但已经会使太极剑法了，甚至有几招使得似乎比我还要明！”

无量长老：“这就可以证明他没有教过东方亮吗？”

不波听得稍为懂一了，搔搔说：“有没有教过，这就很难说了。”

无量长老：“第一个把本门剑法教给东方亮的人是谁，我不知，无名师弟，你知不知？”

无名真人：“我不知！”心中则在暗暗吃惊，不知自己的秘密给他知了多少？

无名真人之所以吃惊，那是因为早在三十年前，他也曾把自己所领悟的太极剑法，与殷明珠（即后来的西门夫人）私相授受之故。无量长老如今对耿玉京的指责，在他听来，自是难免有“指桑骂槐”之了。

无量长老说：“师弟，既然你也不知，那就不必谁是第一个把武当剑法教给东方亮的人了。但令东方亮得到剑法真传的人，我却可以断定，必定是蓝玉京。”

不波搔：“长老，你怎么知？”

无量长老不理睬他，却回过来问牟一羽：“一羽，你是曾经奉命下山，把蓝玉京找回来的。听说你曾经碰见他们同在一起，并且曾与东方亮比过剑，不知结果如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