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不早啦!我净顾了裁衣裳，也忘了饭啦!”刘泰保故作笑容，说：

“还什么饭？饭碗都打啦!”湘妹一怔，又笑着说：

“昨儿晚上你只摔了个茶壶，饭碗要打啦，那你就更缺德啦!”刘泰保正说：

“是真的!他妈的玉正堂打了我的饭碗，将来还许要我的命!”遂就把今天的事，以及刚才铁小贝勒所说的那些话，全都忿忿地叙说了一遍。

湘妹一听就哭了，说：

“你怎么这么老实？铁小贝勒辞散你的时候，你不会把碧狐狸死在玉宅的事跟他说吗？”

刘泰保冷笑说：

“人家宅里死了人，报个暴病，就可以销赃灭迹.为咱们的一两句话，还能刨了坟，开棺检验是怎么死的？再说咱们是什么人？铁小贝勒能为了咱们就得罪玉正堂？”

湘妹着泪说：

“你不是说铁小贝勒向来对会武艺的人都好吗？”

刘泰保说：

“会武艺的人可也得分谁!李慕白来了许行，我刘泰保可没有那么大的礼面!现在我倒不恨铁小贝勒，别说我还以教拳师傅的名义在外招摇，就是不招摇也该辞，本来我在他府里就是吃闲饭。我只恨的是玉正堂，我给他留脸面，他可不给我留活路!”

蔡湘妹起来说：

“谁叫你给他留脸？咱们不会把碧狐狸死在他家，小狐狸现在还藏在他家的事情，给他满去抖搂吗？”

刘泰保说：

“对，从今天起，咱们得抖搂抖搂他们!可是第一得先搬家，别连累人家得禄啦。我打算明天就搬到全兴镖店。第二，咱们得预备儿暗，光是镖不行，还得买只弹弓，因为那小狐狸的耳风长，只要咱们在外一抖搂他家的事情，他就许知。玉正堂倒未必能抓得着咱们，可是到了晚间，他一定又来…”

蔡湘妹哼了一声，说：

“你一定又怕啦!又啦!你不用，你在家里忍着，明儿我去给你去挣脸!”

刘泰保笑着说：

“我要指着媳妇儿给我挣脸，我刘泰保就更完了!”接着他又冷笑着说：

“别急，也别着急，吃喝咱们暂时还不发愁，钱完了，咱们两人还到玉宅门前去卖艺。明天先搬家，搬了家买过年，慢慢再思量妙计。现在我刘泰保是栽倒了，可是我要不爬起来，不起多来，我就枉走了十年江湖!”说着，由桌下拿来酒瓶，就着上午的剩菜就喝了起来。他忽而大骂，忽而又冷笑，简直像疯了一般。蔡湘妹在旁边气得只是泪。晚饭草草了，用毕，也没有人来，仿佛别人都已晓得刘泰保丢了人，失了业，没人愿意再理他啦。

刘泰保喝了个半醉，躺在炕上就睡。蔡湘妹刷洗净了盘碗，挑起了油灯，坐在炕边她的新衣。这新衣是预备过年穿的，并预备跟隔张家的媳妇比一比。她白天剪好了，兴兴地预备晚上赶，可是如今兴劲儿全都没有了，她手里拿着针线却懒得，中仿佛有个东西堵着，这气若不，真受不了。

刘泰保呼噜呼噜地睡了一会儿，忽然他又睁开了睛，说：

“到底是求人不行!俞秀莲与小狐狸私通，老狐狸还不一定死了没死呢？今天我到德家的时候，听他们那边的人说，俞秀莲今天走后，接着玉宅的三小就派人来给她送礼。可见俞秀莲趋炎附势，来这儿不到十天，就跟玉宅小有了情，她怎会从玉宅捉贼呢？咱们是上当啦!”

蔡湘妹也很愤恨，她手里拿着针线发呆，只皱着眉说：

“你睡觉嘛!”刘泰保气忿忿地骂了声“他妈的”，翻了个，呼噜呼噜地又睡去了。屋中酒气不小，又臭又辣，而蔡湘妹的心中却是又酸又痛。了一儿活计，灯油已然熬得快了，湘妹就暗暗把衣服扎束便利，并带上了三只镖和一把短刀，然后拉了一条棉被给刘泰保盖上。她找着门锁，灭了灯，了屋，又轻轻地锁上了门。

这时离着除夕还有两天，天很黑，银星无数，北风虽然仍，可是已有些意。湘妹只穿着青布单，青布小夹袄，外着一件很瘦的薄棉背心，这背心上就附带着镖。她挽着发髻，上蒙一块青纱，脚下是青袜青鞋。这时听到更鼓已敲过了三下，她就顺着城墙飞快地跑着。

蔡湘妹如同一只猫似的，很快就爬到了玉大人门前的坡上.只见这里大门闭，里外全没有响动。她坐在地下换了一双棉底的鞋，也是青的，然后她就飞上房，就像她踏绳似的，轻轻地踏着屋瓦向后院去走。前院还有几屋里有灯光，后院却是一片漆黑，分不清哪间屋是什么人住着。湘妹就在屋上趴了一会儿，然后悄悄沿着廊爬了下来。脚落平地之后，她就蹲在一间北屋的窗前，仔细地向屋中去，听。只听屋中有钟摆声嘀嗒嘀嗒地响着，却听不见有人打呼或说梦话。

蔡湘妹蹲伏着走，到了屋门前一摸，原来门上有锁，晓得这屋中没人居住，随就转仍然蹲伏着走。了一个小门，又是一重院落，这院却比前面那院还大。她蹲伏着走到南屋，刚到窗下，就听屋中有

“咪”的一声猫叫。她刚要去摸门，屋中却起灯来，蔡湘妹赶又蹲下，一儿也不敢动。

待了半天，听屋中没有什么响动，她又回慢慢站起来些，扒着窗板的儿往里去看。就见里面还有窗帘遮着，室中灯光虽明，可是从外面往里看，却什么也看不见。蔡湘妹一鼓勇气，就霍地站起来，取小刀，想要去撬门。不想这时前院就有人声沸起，有人声说：

“房上查去，也许跑到后院去啦!”一阵脚步杂沓之声，急急地像是有许多人都往这边来了。

蔡湘妹大惊，赶攀着廊又上了房。只见外院灯火辉煌，可是那南房，就是刚才有人起来上灯的那间屋，这时反倒灯光忽灭。蔡湘妹心说不好，站起来就跑，可是这时“拿贼”之声四起，灯光闪闪，刀剑锵锵，连房上都有人。蔡湘妹已觉无路可逃，她着急极了，就掏一只钢镖，趴在房上不动。

这时有十几个官人和仆人已经到这院里，彼此说着：

“别惊了太太!别惊了小!-，还有个人拿着长竹竿，竹竿上拴着个灯笼，打起来往房上去照。蔡湘妹扬手一镖，正巧把灯笼打灭。下面的人大惊，齐都往后退，说：

“在房上啦!留神他的镖!-，又有人嚷嚷着说：

“房上的贼，你别打镖!下来!我们也许放你走!”

蔡湘妹就两只手全拿着镖，在房上站了起来，向下大声说：

“忘八!看你们谁敢上房？我不是要来偷你们，我就是要见见玉正堂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