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之多，摆在桌上，香气扑鼻。片刻之间，又有几人送上陈年佳酿，一时山酒海，堆如小山。

石敢当望珍馐味，指大动，憨笑：“俺一回摆阔，便闹过了，看来想不赖账都不成了。”拿起筷，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。客人们都想：“这大汉说是请客，却先自大吃大喝。一会向他索钞，看他如何应付？”

工夫不大，石敢当酒足饭饱。伙计们送上香茗果品，服侍得愈发周到。石敢当品茶之际，只见角上站起一人，缓步来到近前，唱个大喏：“朋友是石府上哪一位？”石敢当见此人衣着华贵，脸上却老大一块青记，衬得眉森，不禁笑：“你真不知俺是谁？”手腕微抖，茶疾泼其面。

那人见他一动，即飘退开两丈，直如飞烟迅逝。不料那箭活一般，追而至。那人只觉眉心一，箭已然消失，随见半空细雾氤氲，一清幽的茶香，沁人心脾。众人见一杯茶泼，眨间化成气，无不骇怪。

那人心惊汗，再不敢靠近，施一礼：“原来是二爷到了。恕在下拙，未能认您老。这顿酒全当为您老洗尘。”取一锭腰银，放在近桌上，疾步下楼去了。石敢当望其背影，微微蹙眉。

伙计取银在手，见成十足，忙放到石敢当面前。石敢当挥袖扫落。那伙计正要开，忽见楼下走上两名男，一人眉凶恶，生得极是魁梧；另一人年近四旬，相貌儒雅，衣着甚为朴素。伙计们见了二人，都古怪的神情，想要上前招呼，又似有所顾忌。

二人上得楼来，那凶汉一望见石敢当，不禁声叫：“我的天爷，真真是二哥来了！我还以为是石哥和老五哥他们呢！”跑将过来，纳便拜。那中年男也喜，近跪倒，一脸仰慕：“久闻二爷的大名！今日得瞻伟貌，足渴想之愿。”石敢当伸手相搀，说：“这位朋友是谁？俺无故不受大礼。”那凶汉：“陆先生是本帮的智。我大哥才与他结为兄弟。”那中年男谦声：“小可陆慎，蒙龙帮主错，在帮中打理些俗务。二爷远而来，怎不提前打个招呼？”

石敢当见此人谈吐文雅，故意糙：“百川是个日驴的脾气，陆先生与他结拜，岂不有趣？”陆慎笑：“二爷说笑了。龙帮主情豪，乃是男儿本。陆某攀附于他，今日又幸接台颜，正暗自庆幸不已。”石敢当：“陆先生好会说话。俺见了能说会的人，便不敢与他。庄人嘴笨罢了，看人总是不差。”陆慎心一沉：“都说石憨外内细，人不能欺，难他看穿了我的分？”

三人坐回席间，石敢当：“百川为何不来见俺？”那凶汉望了望四周：“此不便细说。二哥先跟我回去，一看便知。”石敢当蹙眉：“百川受伤了么？何人将他打伤？”陆慎听此一句，暗服其能：“石憨果然厉害！当世人，怕没几个及得上他。”

那凶汉恨恨的：“叫二哥猜着了！我大哥确是被人打伤。那伙人凶得很，里面实有些厉害角！既然二哥驾到，这场低得找回来。”石敢当：“是伙甚么人？你说给俺听听。”那凶汉：“就在上月，打关西来了伙刀匪，报号说是西北的绿林，挑明了要争开封的地盘。弟兄们不摸底细，但知对方来极大，只好让些地界。谁想这伙人得寸尺，竟扬言要将本帮逐开封。只这半月间，便先后来了六七伙人，不少都是陇西一带的盗，上手便杀了本帮二十几名兄弟。前天又来了几个，自称是终南山老全真的传人，指名要与我大哥较量。我大哥邀他们去了禹王台，尚未拉开架式，便被一人掌所伤。大伙见对方手段，只好忍了气把我大哥抬回。实不瞒二哥说，兄弟们早想给您去信，只因年初老太太殁了，听说二哥悲伤过度，落下了咳血的病，便没敢再去添烦。二哥，您目下可大安了么？”

石敢当：“百川伤得可重？”那凶汉：“那几人知本帮新拜了门，也不敢得太绝。我大哥不过震伤了经脉，吐了两缸血。”石敢当怒：“何人如此无状，敢伤石某的兄弟！”陆慎叹：“二爷还不知。自打这伙人来后，敝帮产业多遭侵夺。不怕二爷笑话，这茂贤楼原也是敝帮开的，借用周王府小吕总之名，打理官面上的事务。如今被人夺了去，满城无不窃笑，敝帮已是颜面扫地了。”

正说间，只见一个伙计奔上楼来，慌了神：“九爷，前天闹事的那伙人又来了！你老快躲一躲！”说罢不敢停留，又跑下楼去。那凶汉一惊，望了望石敢当，却又笑了起来，手指一个伙计：“你叫他们上来，就说龙九在此，今晚要收回此楼！”那伙计怯声：“九爷，关西狼生冷倔，你可别……”龙九一翻：“怕甚么？有我二哥在此，是爷们儿都得低！关西狼算个狗！”那伙计不再多说，快步下楼去了。

过不多时，只听脚步声响，有几人走上楼来。客人们见不是，都慌得贴而立，气不长。却见楼梯走上四人，一的玄衣黑，个个目光亮，悍气十足。石敢当虽不抬，但听几人脚下净，便知有些门。

四人上楼之后，见石敢当坐在席间，都是一愣：“这汉是谁？龙九有恃无恐，莫非仗了此人？”仔细看时，又不禁生疑：“乡间愚汉，懂甚么拳脚事业？五龙帮近有异动，别是援未到，先拿此人吓唬我等。”

一细目男沉声：“听说九爷要收回此楼，大伙没听错罢？”龙九恶着脸：“区区一座酒楼，值他娘的几两银？老把你们都赶河南，那才算带的铁汉！”那细目男冷笑：“九爷气好大！可是靠这刨土汉撑腰？”龙九吊起怪：“是又怎样！你斗得过我二哥么？”那细目男听他气豪横，不怒反惊，不由向另几人望去。

一人心思捷，忽拉同伙退在楼，冲石敢当抱拳：“听说龙帮主有个契，在山东耕田为业，足不越省。莫非便是阁下？”石敢当也不看他，冷冷的：“你们几个谁伤了百川？”一瘦削男登现惧意，颤声答：“是在下不小心伤了龙帮主。”石敢当：“你知百川是俺的兄弟，还敢手伤他，胆定然不差。你过来罢！”那瘦削男惶然：“在下不敢放肆。二爷大人大量，便饶过这一次。”石敢当：“俺不比魁首七侯，动辄杀人。你留下一只手掌，俺拿它好见兄弟。”那瘦削男大惊，忍不住向同伙望去。另几人心底飞快盘算，目中频现异光。

石敢当看透几人心思，眉一挑：“看来俺真该拿魁首样！”大掌一翻，遥遥抓去。那瘦削男只觉一气环涌至，三面均无退路，霎时定不住，向前来。另几人挽其势，陡觉失了基，无端飞起，一同向楼下跌去。那瘦削男吓得发昏，一觉被抓，便大叫：“二爷饶命！在下愿听吩咐！”自怀中匕首，疾向左掌斩落。

石敢当略一发劲，震掉匕首，笑：“俺非无行之人，怎会人自残？你替俺传话过去：开封是百川家园，石某不许旁人来闹。你那一伙退回关中便罢，否则俺可不依。”那瘦削男大意外，不觉动容：“二爷够侠义！在下也个实底：此事牵扯极多，并非单冲五龙帮而来。开封是几家必争之地，二爷本事再大，也别轻易手。”石敢当放开手来，问：“你说的是哪几家？他们要争甚么？”那瘦削男：“二爷不必多问，在下也说不清楚。总之切莫陷，早离为妙。”说罢恭恭敬敬作了一揖，转抹去一冷汗，疾步蹿下楼去。

龙九见石敢当放了此人，嘟囔：“二哥怎地虎蛇尾？为何不好好教训他们一顿！”石敢当：“俺有正事要办，没心思与他们纠缠。你们腾手来，须帮俺件大事。”龙九：“我就知二哥来了，必是有极要的事！二哥你说，到底要兄弟们甚么？”石敢当：“等俺见了百川，再与你们说知。”陆慎见他神凝重，心念电闪：“难石憨是为他而来？那可真是不期之喜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