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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少林神技徒自伤(7/10)

“足下何不与俺相见?”那黑影似乎停了停,一眨间,便消失在暗夜之中。

另一人刺一剑,本已收剑鞘,万不料一招之间,树上之人便被惊走,自知力不能敌,低声问:“尊驾是哪一位?”石敢当:“俺与荣掌门虽未谋面,却也算是世。你猜不俺是谁么?”那人一怔之下,脱:“你是兖州府的石憨!”言罢自知走嘴,忙又改:“在下一时撒村,石……二侠莫怪。”

石敢当笑:“石憨就是石憨,还怕人叫不成?适才走的那位,可是峨嵋派的好手?”那人:“他既羞走了,便不想被人说破。二侠心里有数,何必问他是谁?”石敢当:“俺早闻峨嵋剑法一弃路,纯以单式制敌,世称残剑。所谓残者,犹棋之残局,手只是一下,可立判胜负。但既是散剑之术,当极重步法才是。他凌空下刺,已失活手,看来是俺占他便宜了。”那人:“此不便讲话,二侠请随我来。”上前解开同伴,引石敢当向一片竹林走来。

三人到在隐密之所,那二人都除下面罩,真容。只见二人均在五旬开外,一人鹰鼻鹗吻,状如松柏;另一人双耳奇大,生得十分特异。

那鹰鼻老者:“华山派慕韵清、肖成易,见过石二侠。”石敢当闻得其名,忙施礼:“原来是您二位!家父在世之时,可常常提起大名。”那鹰鼻老者笑:“义山大哥不教训我们,就算老哥俩长了。他总说我们没息,再不好好用功,只怕连小辈人也降不住。你看他说得多准!这才二十几年,他儿就胜过我们一大截,连那老狂徒也一招败北,没脸下来见人了。”

石敢当:“前辈说的哪里话?俺小孩家这,怎敢与华山剑法比?”那大耳老者叹息:“以前大师兄活着,本门剑法还能震得住场面,连武当与玄门九派也都没甚话讲。如今不同了!他儿老大无成,只知缩避世。华山派这虚名,早晚教他败个净!”那鹰鼻老者:“师弟别胡说!好歹他是现任掌门,一应诸事,都要由他主。”那大耳老者冷笑:“由他主?他那两手稀松剑法,连自家师兄弟都不如,又能吓唬得了谁?”

那鹰鼻老者摆手:“这话不提了!敢问二侠,你来少林甚么?”石敢当:“俺来找魁首一决。”二人齐声问:“你见到他了?”石敢当:“他上月杀了少林八十余僧,现已不知去向。”二人猝听之下,皆面无人。那鹰鼻老者:“二侠是听人所说,还是亲得见?”石敢当:“俺已见过方丈,又去看了幸存的僧人。那是不会错的。”

那鹰鼻老者略一沉,忽讥笑:“二侠到底是实在人,这么容易就被众僧骗过。”石敢当:“这是甚么话?石憨虽不聪明,却没人骗得了俺。”那鹰鼻老者敛住笑容:“二侠你想,少林对七侯恩重如山,他怎会无端下此毒手?就算他已不在少林,那这一月当中,他总该在江湖上面吧?可奇的是搜天掘地,就是找他不到,这不是怪事么?所以我说他还在庙里,畏罪藏。众僧使这障法来,只为借二侠之,迷惑众人。”

石敢当笑:“俺虽不读书,也知’恩甚怨生,多憎至‘的理。少林对他越是情重,他越是引以为耻,这便是人情之反。何况他失了心智,早已意乖行离,就算杀了众僧,又有甚么稀奇?他本就是豪门狼,这些年来,又有几人真正见过他?前辈若因此见疑,那可错了。”

那鹰鼻老者静静听来,也觉有理,改容:“还是二侠见得透澈!但不知众僧话里话外,可否破他的去向?”石敢当:“听掌门方丈之意,似乎魁首去了教,也不知……”一语未毕,那大耳老者连连摆手:“不会,不会!二侠休听他唬人!”石敢当诧异:“前辈怎知不会?”那大耳老者迟疑一下,说:“这一月之中,教有十几伙人来过嵩山,急于打听七侯的下落。七侯若在教,群又何必如此心焦?”

石敢当:“许是教故布疑阵,混淆视听。”那鹰鼻老者:“这倒不会。听说谈化生一门心思,早就想邀七侯伙,甚至不惜自让柄。他要真把七侯请了去,必定大肆宣扬,以张其势。话说回来,七侯毕竟是太乙门的弟,他要贪图明尊之位,各派怕早就灰飞烟灭了。”

石敢当听了这话,心底忽茫然:“魁首未往教,俺又该去向何方?”默立许久,方:“二位前辈到此,也与魁首一搏么?”二人神齐变,都摇手不迭。那鹰鼻老者:“二侠可别这么说。本派有,怎敢与七侯为敌?我二人来此,只为探些实讯,以便早定自保之计。如今江湖上风惊云扰,各派都盼他能留在少林,化去这场血海戈,既然他撕破脸去了,看来祸已成。我二人这便回报掌门,由他拿个主意。”说罢冲同伴使个。那大耳老者会意,飞向竹林北面奔去。

石敢当:“贵派荣掌门也来了么?”那鹰鼻老者叹:“他要敢来,何用我等贼一般,伏在少林寺外?唉,要说还是二侠英雄!这些人白费功夫,都他娘的让人笑话了。”言罢展动形,向北疾纵。石敢当见他不告而别,心中纳闷,顺那方向走来。突见不远人影蹿动,跟着西南两面又冒许多鬼影,一下分成数,尽向山底飘去。

石敢当见内里有七八个人,法特异新奇,绝非寻常人,不由暗惊:“想不到各派来了这多好手!”随即又觉好笑:“这伙人藏了多日,却不敢直往寺里会他,算甚么英雄好汉?俺若不来,他们还不知要伏上几日?”想到此节,大笑难禁,纵声喝:“魁首已离嵩山!日后哪位朋友探得下落,便请知会一声。兖州府石憨大德!”这一声不啻虎啸龙,静夜空山之中,听来愈觉慑魄。那数十条黑影脚步皆,发足狂奔,片时走个净。

石敢当一面前行,一面暗思:“魁首躲了起来,寻之着实不易,好在他奢侈惯了,必去些繁华之地。俺只要四打听,总有人知其所在。”得山来,天已破晓,因是连日奔波,也觉疲倦,遂到镇上歇了半日,随后登程。

一路上风染新绿,多有佳景,他却无心观赏,肚里只是合计:“河南境内,开封最是名府大郡。俺先去那里走一遭,如撞他不到,再另打算。”也曾念及:“要是他去了洛、南等地,那可绕得远了。”但心中隐隐觉得,此一去猛兽在前,必不落空。

他只东来,途中走了三日,这日傍晚时分,来到开封城下。是时国朝已传十一帝,嘉靖爷以外藩承继大统,御宇恰满三十七载。开封历经千年风雨,望之犹有帝都气象:但见城分三重,多为北宋故业;楼十仞,俱是盛金规模。陆要冲,四百座军州辐辏之地;山河形胜,八千里鱼龙变化之乡。五代神京锦地,中州第一汴梁城!有诗曰:君北狩因富丽,海陵南侵为丰足。朱温到死心遗恨,不见清明上河图。

石敢当到在西门外,望雄楼壮阔,有气凌八表之势,心下暗暗赞叹,随着熙熙攘攘的人得城来。此时华灯初上,但见满城瑞气祥云,笼着无数楼台紫阁,街上人喧哗,歌场红飞翠动,果是久承王化,一派升平。开封故宋之际,人已逾百万,自洪武鼎革以来,二百年间偃武修文,百业俱兴,繁盛更非前朝可比。

石敢当穿街过市,如画境,思及魁首风,品不尽兰芳桂馥,多半会隐馆,心:“俺是个堂堂丈夫,岂能去那诲之地?须是如此,方能探知其所。”

他信步来到主街,见一家铺生意兴隆,于是走上前去,对刀的伙计:“哥哥得红火!俺打听个事由:这城里哪家酒楼最面?”那伙计见他衣衫破旧,又是外乡音,便有些不搭理,一面切剔骨,一面:“最面的倒有几家,就怕你会不得钞。”石敢当笑:“俺山东人穷是穷些,念着老圣贤的教诲,凡事都不赖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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