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的就是老刘昆，苍鬓被河风得摇动，瞪著大，手抡大刀，喝声：“先杀柳三喜，后杀韩铁芳！”

同时忽然岸上有人放了一镖，柳三喜立时中了伤，摔倒在冰上，那小哪叱抡刀就砍，柳三喜一，冰就动了，他的就没于中。船上的铁芳惊得“啊呀”了一声，泪都要来了，但是要救已经来不及，那边钩镰桧焦衮也到冰上，小哪叱并且抡刀扑近船来，岸上且有镖跟弩箭一齐向著他发来，铁芳便把篙，便顺着急向东去了。

得极为厉害，这竹篙铁芳也便不灵便，本来他哪儿会撑船呀？并且连都没有看惯，看着看着他的睛就发，就觉著天地都在旋转，船也仿佛没有走，只在地转著，两脚在船板上也觉得立不稳，忽然“彭”的一声，船就撞在冰上了，幸亏没破也没有翻。他吃了一惊，向岸上一看，刘昆那些人都骑著顺著河岸向他追来，他就大笑，说：“追吧！反正你们的不能到这河里来！”

他将篙一，船又走了起来，他心中的气愤，同时加上他对于荷姑的怜悯，对于这匹黑的钦佩，使得他神奋发，周仿佛都往外冒火，他倒不觉得了，就努力地使篙撑船，又藉著往东的波涛猛力，船就真如一枝箭似的，霎时间就走了很远。然而岸上的群也追随，黄尘如同这黄的河一般，有的地方河岸又窄，岸上的人又在上趁势放箭，可也总没中到船上。

铁芳益发奋勇，河又益发得，又向下走了不知有多少里，便看不见岸上的人了，也不见烟尘了，可是现在不用使篙，船也自然会往东走。铁芳便把篙放在船板上，他坐在船尾，著那个舵，就飘飘摇摇地，又走了一会，他的气也过来了，上的汗也了，两岸却益为空旷，连一棵树，一间屋都看不见。此时忽然那伏在他脚下的荷姑又呜呜她哭了。

铁芳本来是不言语，因为他对于荷姑也实在无话可说，只是救了，然而这个孤的可怜的少妇，她又那么柔弱，把她往哪里去安置呢？铁芳真还是一办法也没有，可是荷姑哭得索没有完了，他就不得不安说：“不要哭了！如今那些人已经不追了，再走一会，我们就上岸，找地方再去用饭，以后我再慢慢地给你想法，我的家里你既不能回去了，我总得再给你找个家！”

忽然荷姑抬起来，满脸是泪，说：“你要是说这话，我当时就下河去，你就白救我了，大相公…”她一扎下去，脸贴在铁芳那只满沾著黄泥的鞋上，她痛哭著说：“我要…我要…我要…作大相公的妾，好报大相公的恩！”说时越发哭泣得厉害。

铁芳此时反倒十分为难起来，他望着荷姑的这可怜的情态，又看着荷姑那个虽然是泪痕跟泥土都已沾满，却依旧十分丽、年轻的脸。

铁芳心里就想：这个年轻的孀妇，她若是在家，有田产，有儿女，她自然可以守节，但她是多么可怜！她又正在年轻，而孤无依，不但叫她去随侍著陈芸华是不可以的，送她去家为尼也更不对，实在应当叫她嫁，可是却不应当嫁我。

于是他就叹了气，婉转地说：“荷姑！你听我告诉你！芸华，我的那妻且不必说了，但我另外还有雪瓶，…”

荷姑却说：“叫我作甚么都成，终服侍大相公跟雪瓶我也乐意！韩大相公，不是我不知羞耻，是不这样我真报不了韩大相公对我的大恩！…”

铁芳却说：“君施恩不望报！”沉思了一会儿又说：“何况对你有过好的又不止是我一人。

在灵宝县救你离开家庄的是女侠玉龙，由灵宝送你到洛的是萧仲远，你在望山庄韩家居住、穿衣、吃饭，以及殡葬你的婆母，那都是韩文佩家里的钱，此次救你，也多亏柳三喜。

小山神柳三喜虽然过歧途，作过错事，但他已经改悔了，他的武艺足可以保护你，我原想叫你作他的妻，可是他又舍不得在祁连山中的那个老婆，我也就没有同他说，如今…唉！他被伤落于河之中，多半已经死了，这更不用再提了。

至于我，假如没有雪瓶，我也可以娶你，但雪瓶实在是我的父母给我订下的，我那父母可不是韩家的人，这话我对任何人也不能够说，在此四下无人，又只有你，不说详细的缘故，你一定以为我这个人不近情理，或是不愿娶一孀妇，或是为甚么不能纳妾呢？你听我告诉你说…”

于是他就把真的历史，由二十年前的甘州城来安店，直到最近与雪瓶分剑相别都详细地说了，并且他大声说，怕是河的声音太大，搅得使荷姑听不清楚。但荷姑乍一听时便表现了惊愕，继之，她的脸便离开了铁旁的脚，又渐渐她抬起了，坐起了，拿手理她的发。铁芳从行李内来一条手中给他，她就用泪净了脸。

她的泪也随拭随，随又随，她一阵搐著悲痛，又一阵发呆，听得仿佛了神，并且叹息。为著铁芳的世而难过，为著玉龙的失、寻、儿却不敢认而痛哭，为玉龙的尊贵，离奇的遭遇，惊人的行为，以及听到了罗小虎的一生，她又惊讶、害怕，末了听到了雪瓶，她却又羡慕。

铁芳说完了，自己也不禁叹息，最后就指著船上的，说：“这就是我母亲死后留下来的。”

又拿起那宝剑弹了一弹，说：“雪瓶使的是双剑，她分给了我一，临别时她也没有索回，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，简直说吧！就是雪瓶不愿作我的妻，我便永远狼游江湖不娶。她如愿意，我就与她成为夫妇，恢复我先父的原姓，我就得叫杨铁芳！”

荷姑忽又仰著脸儿问说：“准能够见得著那位姑娘吗？”

铁芳说：“我想我们再走些路，便弃船上岸，以后我就向人称你是我的义妹。我非要找一个年轻诚实，或是有好武艺，或是作官的，总之，我非得给你找一个靠得住的人，看着你们过上了好日，我才能离开你，我再往别去！”

此时的荷姑是低著，泪依然滴滴地往下堕，双颊也通红了。她没有再说甚么，可见她也是愿意。铁芳就又站起来撑船，船又行了多时，天空都有群鸦掠过了，天已经不早，铁芳找著沿岸低的且没有甚么冰的所在，就用力地撑篙，把船就靠住了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