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徒望着院中那匹养得很的红，却不能走。

这天，天又垂暮了，韩铁芳正在屋中，忽然长福儿跑来，惊惊慌慌地说：“韩大爷，我告诉您一件事，刚才我又到南店里找那木匠，我看见那店里来了个客人，带来一匹，是黑的，正是您在黄羊岗住的时候，有人要买，您不肯卖的那匹。那客人是个穷人，穿著破缎的酱紫的褂。”

韩铁芳一听，不由觉得诧异，暗想：那匹是在草原已被雪瓶夺了去了，她这次虽没骑来，可是也一定在尉犁城，怎么如今会到了别人的手里？这可是怪事，我倒得去看看，也许这骑的人就是雪瓶家里的，如果问明确实是她的仆人，那我可以写一封信，把没告诉雪瓶的事都写上，金银也可以托这个人带雪瓶，我就再养几天，就由此一直东返，不必又往迪化去了，因为那样是徒惹惆怅。

此时的天又太晚了，不便到那店里去，为慎重起见，特地叫长福儿再到那店里去，探听探听那个人姓甚么，从哪儿来往哪儿去？他是甚么的？还嘱咐长福儿要小心，不可形迹来。长福儿连声答应，就又走了。

韩铁芳并没把这件事看得多么要，他如今已抛开了一切地胡思想，只想着自己要尽快离开新疆，这次总算没有白来，长经验、历艰苦，而且会到了老少两位女侠。他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，间灯光如豆，窗外虫声如，他都快要睡了，忽然那长福儿跑回来，这回它的神更惊慌了，走到了炕

悄声说：“我打听来了，那店里又住看一个贩羊的，是才从东边来的，认识他是个贼，他叫脖，是半截山的手下，他骑的那是大王爷的，不是您的，可是长得和你的却一模一样，小王爷正在捉他。前天，原来小王爷由咱们这儿走了，就又到沙漠去啦，在那里她过了半截山，跟半截山的手下喽啰打了起来，这贩羊的是绕儿过来的，听说过来的时候，还不知那边是谁胜谁败呢！这小大概是由那边被杀跑来的。”

韩铁芳更吃了一惊，现知雪瓶如今正在群贼包围之中，想着她虽武艺，但究竟难以寡敌众，恨不得赶了去救她，但这里的这个贼…遂又问：“这些话是贩羊的客人跟你说的吗？”

长福儿摇说：“不是跟我说的，他是背著那脖跟别人悄悄地说，我给偷听来的。那脾现在正在跟人赌钱呢，他也没甚么钱，他可以扒褂，卖那匹。”

韩铁芳霍然起下了地，叫长福儿在暗中给他提著那刀，他说：“我去看看！”

长福儿双手拿著那刀还不住发颤，韩铁芳却嘱咐他不要害怕，叫他在前边领路。

走了不远，就到了南边那个小小的店房，天空淡淡的月光照著这小土院几间小破房，真像河南陕西一带的野地里常见的那矮小的土祠似的，但一了门，却就听见了“么呀！”“六呀！”及哗啦哗啦的掷骰声音。院中就有一匹黑，韩铁芳赶过去详细看了一番，这匹伸著脖直向他的上蹭，好像是认识他。韩铁芳不禁忆起从前在灵宝县酸枣山上初见这匹之时的情景，心中就不由得越发忿忿，暗想我为这匹不容易，这样的千里铁骑，名侠故，如何可以到一个名唤“脖”的手贼的手中，还要把它抵赌债？他此时就顾不得伤还痛不痛，就由长福儿的手中把刀要过来，并努努嘴说：“你快躲开吧！”

他于月光之下，见长福儿跑门去了，他就猛往那赌钱的屋里闯去。这时不但是这整个店房的人，就是镇上的一些赌鬼氓，全都到这儿来赌。一通联的小小的两间土屋，裹面挤著三十多个人，臭气薰鼻，喝声震耳，当中大概有一个摆骰盆的桌上还有灯及钱等等的东西。虽然都被人遮著，无法看见，可是听得见拼命的拍钱声，使著劲掷去的骰声，及烘烘的喝声、骂声、笑声、说话声、打呃声、放声，这些人一个压著一个的肩，谁也没留神韩铁芳自后边来了，而且手中环拿著刀。

韩铁芳先站著看了一看，他认不哪个是脖，他就等到一些人又摔了钱，下了注，沉静了一会之时，他就蓦然声问：“谁叫脖？”他这话一喝来，前的人齐都扭回，惊讶之现在每个的脸上，并有认识他的人，就递笑招呼著说：“韩大爷！你老找谁？”

韩铁芳第一句话是很和气地，说：“请诸位闪开！我有事。”接著却沉下脸来，怒声问：“哪个是脖！快，我有几句话说！”

立时，前边的人就纷纷挤到了一旁，当中来那张破桌，豆绿的骰盆，和两盏很亮的清油灯，一叠一叠的铜钱。赌钱人都机灵，一看要事，就齐都各自将自己的钱拿著揣起来，并有好几个人的手指指著桌后的一个披破褂的穷汉，都说：“他就叫脖。这人就叫脖！”

脖的一张倒霉的脸儿，这时候都吓黄了，被那灯光映得就跟老姜一样的颜。他的两只惊兔似的睛吧答吧答地望着韩铁芳，起先他还没看明白，后来他才认来是韩铁芳，他的脸渐渐又由黄而转成了苍白，可是两只睛越发的瞪起，把嘴一撇，哼哼地笑了两声，说：“喝！熟人哪！韩大爷你是在尉犁城过脸的人，飞骆驼打跑了你，可又满找你找不著，如今你的大驾来到这儿，找我，有甚么事呀？”

韩铁芳厉厉声地说：“院中的那匹黑，是大王爷的，我受她的话，千辛万苦，才送到了尉犁，给了雪瓶。”

脖撇嘴又笑说：“给？好一个给法儿！人家崩崩发弩箭来，您大爷跟兔似的，钻草里才算逃了命，那天的事情谁不知呀！尉犁城的人都笑掉了大牙啦！你别唬我，你的本事跟我差不多！得啦！…”

韩铁芳却把刀亮来，向他指著，怒说：“你来！那匹怎会到了你的手里？告诉我，留下，你，不然我也知你是半截山手下的盗，今天我就叫你死在这里！”

脖也怒骂说：“小，你惹不起飞骆驼，却赶来欺侮我？难我就怕了你吗？”说时，他蓦然抓起了骰盆，双手向韩铁芳打去，韩铁芳疾忙向旁一闪，骰盆就飞到院里去了，吧的一声，摔得粉碎，脖自带上来一把明晃晃的短刀，韩铁芳也将钢刀举起，被灯光映得闪闪地夺目，两旁的人都惊得往外跑，喊著、挤著，连门框带屋门都“克叉！哗啦！”挤断了、撞倒了。

韩铁芳叫一声：“大家留神！”他看见脖于也要随著人往外跑，他却一下到了桌上，把一盏油灯踢倒了，落地正燃著了一个人的，那人就惊慌地叫了起来，火光呼呼地腾起，众人越发的惊叫，越发地挤，一个个都向屋外去奔命。有的一屋就趴在地下，破人当桥似的踏著他的跑过去，呼声、叫声，像发了大似的，冲卷了这小镇。

脖将短刀向韩铁芳的上就扎，没有扎著，韩铁芳的钢刀却已落下，只听见一声大叫，这叫声比一切人的叫声都、都惨，血飞溅，脖的就向下倒，一只右臂都离了抛在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