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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回御群凶长河过乌chu挥痛泪大漠(6/10)

侠亲自把面碗端过来,温和的说:“你吃吧!赶了多半天的路,怎好不吃东西呢?”筷已挑起了似是要送在他的中。

韩铁芳这才使劲的坐起来,拱手既不能,他只得,说:“不敢当,不敢当,把面放在桌上,我这就吃。”

病侠双手把碗放在一张小破桌上,并挑了一挑灯,韩铁芳叹息一声,就一脚登在炕上,一脚垂在炕沿下坐著。一只手拿著筷,挑著面吃,另一只却赤著,不能够抬起来。病侠坐在他的对面也吃著面,吃了一两就停住筷,把仔细地打量著他的脸,并又问起来他的家世,说:“我们虽是萍相逢,但也在一块这些日啦,我救过你,你也救过我,可以说是患难之了。我发了我的坏脾气,打了你一鞭,你对我也毫无怨言,真可称是我的知己。我想到了新疆之后,我若病不再重,或是我不死,我们颇可以…”说到这里,他忽然一阵黯然。但又说:“只是我儿你似有一难言之隐,你说话是河南音,我听得来,但你说你找黑山熊是为给你的叔父报仇,我却不大相信。”

韩铁芳一笑,他这笑声之中挟著许多气忿和悲惨。嚼了嚼面咽下去,刚要说话,忽然病侠又说:“一个年青的人说话应当诚实,尤其不可对个老前辈说假话。”

韩铁芳忽然停住筷,发了半天的呆,他说:“其实就是说了来也不要。我,我找黑山熊是为…”他真的难以说得来。

病侠拿睛直瞪著他,说:“据我猜,你找黑山熊,倒许是要为你的父亲的事?”

韩铁芳用力把筷向桌上一摔,摆手说:“休要再提起我的父亲!”

病侠惊异著说:“为甚么?你父亲他是个甚么样的人?”

韩铁芳忿忿地,声音不大的说:“他,是一个盗。”

病侠越发的惊异了,也放下筷于,走近了他的,低声问说:“你怎么晓得他是个绿林人呢?他是哪一路的豪杰呢?他的真名字叫甚么?在洛住的就是你的父亲吗?抑或?…”

韩铁芳叹了气,说:“前辈你既这样的关心我,我也不便再瞒著你了。本来我不是愿意瞒人,是我,真羞于说来。我的父亲其实是江湖大盗,负义的小人,柳穿鱼韩文佩。”

病侠摇了摇,说:“我走江湖多年,并没听说过此人的姓名!”

韩铁芳面忿忿,且有些惭愧,就接著说:“他的武艺原不甚,只不过有些蛮力,心很毒辣罢了,他并非我的生父,我听我的母亲,…其实那也不是我的生母,她临死时才对我说,我原是官宦人家所生,我的生父现在是否还活著?当初是任甚么官?我也不详细知。我只晓得我本姓方,我的母亲是方二太太,于十九年前在祁连山为恶盗黑山熊所掳去。”

病侠听了这话,不由神一变,继而听韩铁芳往下去说,韩铁芳索躺在炕上,把他的家世,及学习武艺的经过,散资游的原因,一件一件,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,除了没说当年常于琵琶巷,结识女蝴蝶红,因为怕病侠耻笑他年青荒唐,也没说自己娶过妻,夫妇不合,因为那是他生平的一件憾事,不愿跟人提起。他激昂慷慨,有时要叫起来,是说到了黑山熊;有时又要痛哭涕,是说到了方二太太。然而那病侠一听到方二太太,他却像是有些忿忿似的,他说:“据我想,那方二太太,你可以不必去认她了,她是一位官太太,为韩文佩所霸占之时,她就没有一志气,她不会那时就死吗?后来她又跟了黑山熊,假若她现在仍然活著,那也有一十九年了,这苟且贪生,不识羞耻的妇人,你何必还一定认她作为母亲?”

韩铁芳说:“但她究竟是我的生母亲,一个妇人之,不幸落于人之手,也总算是可怜。”

病侠冷冷地说:“可怜?我看她倒有些可恨!你说她无拳无里,但我看她的心比蝎蛇还狠!”

韩铁芳听了这句话,不由得有些惊诧,瞪看着病侠,见病侠的脸上浮满了恨意,又说:“我看她一定是个坏人,不然不会甘心从贼!”

韩铁芳听人侮辱自己的母亲,虽然有气忿,但也十分惭愧,他把病侠看了半天,蓦然问:“我的话都已一字不瞒的告诉了前辈,但前辈究竟是否玉龙女侠?我愿前辈也别瞒我!”

病侠听了愈发变,说:“你把我看成了女,那就从本错了!玉龙,…”他慨然地说:“十年前我倒跟她见过几面,她的为人我也知,外人所传说甚么甚么,那完全不对,那都是被她打过的一些江湖狗贼所造的谣言。她,武艺是不必提,为人却极好,真是个刚的、清白的女,她的世很可怜…”说到这里,忽然咳嗽了起来。

韩铁芳坐起来又问:“那么,前辈你可晓得玉龙女侠现在何吗?”

病侠一面咳嗽著,一面摆手,声音断断续续,似哭一般的说:“我多年不见她了,我不知她在何,我想她也许不在这人间了。”说毕,便向里侧卧,依然不住的咳嗽,并且搐得很厉害。

此时,韩铁芳的心里也惹起了许多愁烦。店中的人还都没睡,谈笑声,和大声喊叫店伙之声,十分的杂。韩铁芳虽躺下了,但臂伤很痛,这的声音,扰得他不能睡。忽然又不知从哪里发弦索之声,嘈嘈切切地,好像是谁在弹著琵琶。韩铁芳是于此的,他不由得细心去听,他听来这不是琵琶,却是月琴,或者是这伊凉上一别的乐,他想起来胡笳,唐诗上说:“蔡友昔造胡笳声,一弹一十有八拍,胡人落泪沾边草,汉使断对归客…”那一段是描写边音乐的情景,十分凄凉。想到旁这个病侠,且不他是玉龙不是,但自己是已决定跟他一同往新疆去了,那新疆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呢?恐怕未必如病侠所说的那样好吧?

此时月琴声弹得更是柔细宛转,真是如泣如诉,如恕如慕。他又不禁想起蝴蝶红,暗暗地叹了气。少顷,这月琴声将他睡乡,但半夜里又被病侠的咳嗽之声吵醒,他听得心里实在不忍,就下了炕,倒了一碗凉茶送给病侠去喝,病侠就躺著接过来喝了两,一也不客气,就像个老人家似的。韩铁芳也不在意,依然倒去睡,不觉天已亮,醒来时儿病侠已经坐起来,换好了一净的衣服,韩铁芳看见自己肾上又敷了一层新药,可不知病侠是在甚么时候给他敷上的,他心中越发的激。

病侠忽又问他说:“臂上还疼吗?要疼就在这儿再歇一天好不好?”

韩铁芳却微微地笑,摇说:“不要!假若新疆能即时赶到,这时候叫我到新疆去也行。我现在心急似火。说实话,我恨不得上就到新疆,见著前辈所说的那位豪杰,因为我报仇之事,本不想求人帮助,可是如今我确实已自认武艺不及他人,前辈如此躯,我不敢多烦,但前辈所说的那位豪杰,他如果肯东来助我报仇救母,我对他的厚情,终不敢忘记!”

病侠说:“我看你对于你那没志气的母亲,也不必怎么念挂她了!”

韩铁芳摇说:“那怎可以?乌鸦尚且反哺,恙羊尚且跪,为人岂能忘了他的母亲?莫说我母亲还是不幸落于贼手,就是她真的是盗妇,难我还能不认她?”

病侠听了,突然变,嘴动,仿佛要说话似的,可是没有说来。

韩铁芳又说:“儿对于母亲,应当原谅母亲的难,除非是私生孩没法相认,否则无论如何,儿也得见见他的母亲的,即使别人晓得了,也不能够笑话!”

病侠的脸忽又一变,竟簌簌地落下泪来了,说:“你说的话,今我很难受!就这样吧!我们快走到新疆,我命我那个亲近人跟你在一块,你照拂他,他替你报仇。”

韩铁芳奋然下了炕,说:“前辈你这样病重尚能走路,难我这伤就走不动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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