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是黑山熊的仇人之，十多年前黑山熊就将他的母亲害死在祁连山里…”

韩铁芳一听，非常到诧异，病侠又说：“你是为叔报仇，他是要为母亲除恨，你们二人正是同病相怜，正好结伴一同去报仇。”

韩铁芳心中凄然：“其实我也报的是母亲的仇恨跟耻辱呀！”

病侠又说：“因为我不晓得你们两人的脾气合不合，我才先带著你去见他，并且他对于他母亲的事以及黑山熊是他家的仇人，他母亲现在还许在黑山熊的手里，他都不知。”

韩铁芳一听到这儿，惊得神都变了，赶问：“他姓甚么？”

病侠说：“他姓。”

韩铁芳又急忙问：“他不姓秦？”

病侠摇说：“不是。他姓天的，不是姓秦国的秦。咳！详细情形你也不必问了，我也没神总说话，咱们到了新疆，见了他，我可以当着你的面详说当年之事，我不仅要他去报母仇，并且他还有一个…那还算是你的兄弟呢！假使那孩的命长，也许还在人间，那么也得叫他去找一找。我还不服死不怕死。但人事无常，也许我这病活不了多少日，现在我的事情又很多，所以我只好把你们的事全给你们自己去办，我不能够再帮助甚么了。好在我相信他的武艺，足以走遍南北东西，遇不见一个对手！”

韩铁芳只好侠从病侠的主张了，心中倒十分的酸楚，暗想：当年秦氐临终时给了我那块红萝，虽然没说我还有甚么哥哥弟弟，但安知我没有一个同胞的手足，秦氐死时没顾得说，而韩文佩也没提，或是连他也不知。总之十九年前祁连山的风雪之中的那件事决不就是那样简单，其中还不定有多少曲折隐秘，有多少情节呢？说不定病侠所说的那远在边疆的人就是我的同胞弟兄，病侠也许已经看我来了，所以他才待我如是之好，因此自己真想将自己的肺肺之言吐，告诉他自己去找黑山熊也是为母报仇，我的母亲这时也是屈辱在黑山熊的手里。

但他还没有说，就听窗外有人叫：“王大爷！王大爷！”

外面那正在谈论著玉龙的店伙，声喊：“那位屋里住的客人姓王？有人找啦！”

病侠急忙把门开开，外面就缩肩拱背地来了一个年约四五十岁的人，小睛发红，旁还净是疤，脑袋又瘦又小，嘴又扁又薄，还有两撇小胡，穿的衣服虽然整齐，但却贼眉鼠，活像一只老鼠似的。一了屋就不住拿著睛看韩铁芳。

病侠却摆手，悄声讯：“不要，有其么话你就说吧！这位韩爷也不是外人，是要跟著我往新疆去的一位朋友。”

这个人向韩铁芳拱了拱手，然后就走到病侠面前说话，韩铁芳本想就在这里听听他们到底说甚么，但是因为病侠的态度十分慷慨，他倒觉得不便在屋里待了，遂就走了去。这时院里谈话的那几个店伙已都散了，韩铁芳在院中来回走了几步，却听屋中那位病人又咳嗽了起来，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大。

韩铁芳不禁走近了窗前，就听屋里的痛侠一面咳嗽，一面急急地说：“我不能这件事，他是自作自受！要叫我如今再作犯法之事，那却不能！…”

那人说：“他这回的事真是冤枉。我们为找您才来到此，才结了草地蛇，因为他们在这地方熟，我们听说了当年甘州店中的事，以为您是在甘省…”

病侠啐：“别胡说！”

那人又说：“反正是为您，我们才来到这里，他才受了连累，打这官司。罗老爷又离著这儿远…您既然遇见了这件事，无论如何也得想想早先…想个法儿救救他呀…”

病侠怒斥著说：“快！拿著银快你的！你找谁，就去找谁，找了他来，我也不。反正，我是与早先决然不同了！休来把这些事再求我…跪下叩我也不！”只有病侠的咳嗽声，停了半天也不说话。又少时，听那个瘦人似乎哭了，说：“脸的命您是不救了！他该死！可是罗老爷现在就在中卫县，离这也不过是三天的路，他找了您这些年，难您还不去见一见他吗！”

病侠跺著脚，悲声说：“我都快死了，我还能顾得了谁呢！我没跟你说吗？我与早先决然不同了，你快去告诉他，叫他死了心吧。”声音甚惨，分明像是一妇人在屋里哭。

韩铁芳赶向旁走开了几步，心中越发疑惑，暗想！莫非他果然是玉龙？那可真怪了！…焉然又想起韩文佩曾说过，黑山熊为躲避玉龙，二十年来不敢在江湖上，莫非真真是她与我们的那件事有关吗？她是我方家的仇人，还是恩人呢？待了半天，那个像耗似的人才皱著眉、低著、挟著个包儿往外走去了；韩铁芳这才轻轻地了屋，就见病侠躺在炕上，瞪圆了睛看着那被烟薰得乌黑的棚。韩铁芳心中想着：如果她是玉龙，却倒有些难惹了！遂就把腹中凝好了的话，又压住了不说，只详细地观察著他的动静。

病侠也不说话，躺了半天之后，他才叫著：“伙计！伙计！”但他的嗓音究竟太窄，而且发哑，韩铁芳帮助他叫了一声，店伙才在外答应著来，问说：“甚么事？”病侠仍不起来，一边咳嗽著，一边吩咐他去办甚么事，但他这时的声音，连韩铁芳都听不清楚，何况店伙呢？所以店伙只不住的歪著问说：“其么事？甚么事？唉！等你咳嗽完了再说呀？”

不料病侠突然变了脾气，生了气，他伸手抄了鞭，翻起来向著店伙的上就，只听吧的一声，店伙就用双手握住脸，忍了一忍，就起来大骂，说：“妈的你这客人怎么打人？妈的…”

韩铁芳赶过去拦阻，病侠又抡起了一鞭，韩铁芳赶伸胳膊去挡，这一鞭正好在他的胳膊上，鞭梢儿并且抹在他的耳朵上，他觉得痛彻骨髓。那个店伙此时的手是已离开了脸，脸上一条紫的血痕，嘴歪著，又大骂，脚，抡拳，要扑打病侠，而病侠却更凶狠，竟一面咳嗽一面回手将他的宝剑了来。

韩铁芳连推带扯才将店伙推门去，他也不禁忿忿，瞪著向病侠说：“前辈，你不可以这样，你是一个明情理、心地宽的人，怎么如今这样凶暴起来了，这可真叫人笑话，叫人家看不起咱们这过路的客人，人家是买卖的，彼此无冤无仇，怎好因为他听不清你的话就动手打人呢？”此时外面那店伙还在大骂，有许多人来劝，病侠仍然不息气，斥向韩铁芳说：“你别！”他下了炕，仿佛要把人杀尽了他才甘心似的。

韩铁芳却趁著他弯腰咳嗽之际，过去将他的右臂揪住，低声地劝说：“这兰州是个大地面，而且，我也看前辈你来了，你早先是个厉害的人，但现在，我们可应当明理，应当与以前决然不同，不可！千万不可如此！”

病侠却渐渐地气消了，面更变得苍白，睛发直，瞪著韩铁芳，手也渐渐地松了，就被韩铁芳将剑拿过去当啷一声扔在炕上，此时店里的老掌柜倒开开门屋来，作揖陪不是，病侠也消了气，只摆了摆手，不再说话，韩铁芳这时倒恨不得赶快离开这里，免得闯祸来。他遂叫老掌柜的去叫人给饭，好预备走。本来，病侠刚才叫那店伙来所要说的也正是这几句话。老掌柜的连声答应著，就走去了。那个挨了鞭的店伙也不在院骂了，大概是叫人给劝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