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顾我吧。”

二说：“就是这个意思，明天把你所有的样无论大的小的，都拿一样儿来。”

冯老忠说：“好呀好呀，我家里有本，上贴着二百多样儿呢，随便挑都能定。”

二说：“那更好！可是明儿送本时你别自己送来，我们宅里的规矩严，你大概也知，三尺童都不能里院，我们那位新太太整天在烟盘旁边躺著，你的样拿去，她不定挑一天两天才能拿定主意，碰巧就许扔在一边，她忘了，就许给丢了。”

冯老忠说：“那可不行！我们一家全靠著那样本吃饭，那样本是祖传的，没有那个，我就别作这行买卖啦，我媳妇也就刻不来啦。”

二说：“所以啊，我想明儿好叫你媳妇打扮得净净地直内宅，把本当面给我们新看，我们新也是个外行，你媳妇要是在旁边一说，这个绣在荷包上最好啦，那个扎在鞋上最好不过啦，我们的新听了一兴，一定会照顾你们多少银呢。”

冯老忠听了，闭不上嘴的笑着说“好吧，好吧，明天我一定来，甚么时候呢？”

二想了一想，说：“好是下午吧，因为我们的新起来得晚，你们要是来早了，又得白等半天。”冯老忠连连地，二又笑着拍了他的匣一下，说：“明儿我也得看看我的老忠嫂。”

冯老忠说：“二节你可别逗她，她现在还没娶过来呢，别人一逗她，她一定会害羞。”

二摇说：“不会不会，我不过说著玩一玩罢了，说真的，咱们这些日来，情真不坏，我看你老老实实的，人很不错的，我才这么给你揽买卖。要换个别的卖样的，在我们门儿多待一会也不行，我早给赶走啦。”

冯老忠说：“我知都仗著二爷支持我，将来我一定给二爷谢。”

二又笑着说：“不客气！你走吧！咱们明天见。”尫肜现矣中χ向二了，他就转过来，背著货匣，虽然今天他的生意不佳，仅仅卖了几个钱，应当在城里再串几条街，再找几号儿买卖才对。然而这时他的心里是又喜、又紊，想着明天家的新不定要照顾他多少钱，一下就许是十两，那么娶亲足够了，还可以给荷姑好几件新鲜的衣棠。…他也没有耐心再串街去吆喝了，就背著货匣兴兴，急急，了城回到距城三里地的他那个村。

他一了家门，倒把他母亲跟荷姑吓了一大，冯老太太就变著问说：“今天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呀？”冯老忠笑着，当着荷姑，他就把将要成一作好买贾的事情，全都说了。荷姑面上也隐隐地来喜，可是冯老太太却带著忧闷，半天，她才了，说：“那么，你们就赶好样吧。明天你带著荷姑到城里去一趟，可是也不必叫她又换甚么净的衣棠，咱们本来是乡下人，又是小买卖的，人家也不会笑话咱们。”

荷姑回到屋里去了，冯老忠也抱著货匣随著屋，荷姑很兴，手儿不停，在炕上放了小桌，拿抹布拭净了，随后又打开包袱，取里边的七八个纸夹，及一大本厚厚的原样，冯老忠就接过来，一篇一篇的翻阅著，先挑来几样，叫荷姑赶，荷姑铺上几张雪白的纸，拿起尖锐的小刀，盘膝坐著，抬脸将儿掠了掠，看见冯老忠的那忠厚的脸上带著一温情的笑，她不禁也笑了，同时脸儿觉得通红。

当日，寂静的小村、寂静的小屋里，只有小刀划在纸上之声，声音是那么细微，如蚕著桑叶，随著一叠一叠的由荷姑的纤纤手里，镂来各致玲珑的样，冯老忠看着笑。晚间小窗上染著通明的灯光，他们工作直到夜，冯老忠见荷姑的俊可的晴已现倦意来，他就低声说：“你也别太累著了，现在预备的这十几样儿，也差不多够了，明天连样本拿了等他们挑来，咱们再给他们，你也回屋里睡觉去吧。”荷姑了，羞颜对著她的丈夫。冯老忠也一边收拾著，一边转著望她笑。荷姑又笑一笑，就走回她婆母的房中去睡了。

次日，清晨起来，荷姑又忙了一阵，然后，不用别人促，荷姑就去午饭，午后她就净脸粉、梳拢辫，虽然有婆母的吩咐，可是她仍换了一条红布的。上是剪裁得很合的新洗得很平展净的月白小挂，鞋也换了一双笼缎，上绣著几朵梅，冯老忠从昨天就跟邻居借妥了一驴，如今牵了来，荷姑拿著个包袱，了柴靡，骑在驴上，冯老太太还倚著门嘱咐说：“早一些回来。”冯老忠就挥著短鞭著驴跑，他在后边跟著跑，后却有许多邻人在大声地笑他。

冯老忠很是兴，小草驴驼著他的艳如的未婚妻，踏著芳草小径向城里去，到了城襄阎王的宅门前，驴靠近了下石，冯老忠把货儿给荷姑，这时二，跟几个小厮都由台阶上下来，他们望见了荷姑，睛都不由得呆了。

冯老忠就跟荷姑说：“你去吧。把样给宅里的新看看，说话可留神，别净说愣话。”荷姑提著包袱下了驴，她的脸儿低著，显来发怯害羞的神态，冯老忠又暗中嘱咐一声：“别发怯，你随著二爷去吧。我牵驴到大街上海泉居茶馆等你，你知吧？就是金香粉铺对面的那家茶馆。”荷姑了表示她知，本来金为记的香粉铺，是城里的老字号，那里的胭脂粉最为名，四乡八镇的姑娘媳妇，只要过一次城的，没有不在那儿买过东西，没有不认识它的招牌的，在它对过的茶馆当然好找，冯老忠又向二托付、恳求一番，二就带著提著货儿的荷姑上了台阶，了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