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不怕黑山熊，他来了，我也不跟他拼斗，我只跟他去打官司。而且当年把好女人归他，烂女人归我，他还有甚么不服气呢？”说到这里，急忙又把话止住，似乎是自悔失言，而且有些歼悔往事。他就长叹了气，又坐下用力磕了几下烟袋锅儿，又问说：“你知黑山熊住在其么地方吗？”

韩铁芳说：“最近我听说他仍住在祁连山。”

韩老善人又问说：“你是听谁说？”

韩铁芳迟疑了一会，才说：“这是由一个由祁连山来的人说的。”

韩老善人又问说：“可知祁连山有多么吗？”

韩铁芳摇摇。

韩老善人却把烟袋举起，说：“祁连山的啊，令人不敢仰著脸去瞧，你也知咱们这里望得著的嵩山，人说嵩山是五岳中的中岳，但你不知，那祁连山比十个嵩山还要，无冬无夏，那山上永远有雪，山路曲折，连一条宽平的儿都没有。

“山南就是青海，那裹住著喇嘛和许多蕃人，羊成群，咱们说的这话，到那里无人能懂，咱们这银钱，到了那裹也算不著数，他们都阔极了，而且个个壮，有的人且会妖术邪法，我的这武艺拿到那里，一也施展不开。”

“山就是甘凉大，那所在，在太平的时候也是非常难行，响成群，武艺的人不计其数，你说的那个黑山熊吴钧，就是三十年来祁连山一带第一个大财主，第一位绿林好汉，由秦川、兰州、凉川、甘州起，直到新疆伊犁、迪化，北过长城，南到青海，提起来吴大太爷之名，无人不胆战心寒。

“假若在那里有人敢批评吴大太爷一句，立时这个人就得没命，因为那几千里之内的脚夫、车、店家、酒保，所有的人全都是黑山熊的手下，黑山熊这个人，家住在哪一县郡没有人晓得，也没有人敢说，不过当年我却见过此人一面，此人的年岁与我相差不多，但论起武艺来…”

说到这里，韩铁芳不由得注意地往下听，韩老善人却脸变得发惨，摇了摇，说：“我真不是他的对手！二十年前，那时我尚跟你的二师叔同在一，我们一同在青海一带买卖…”

韩铁芳就问：“其么买卖？”

韩老善人摇手说：“这你不要问，你那二师叔名叫金刚跌赵华升，…”

说到这里，韩老善人的脸忽然发一阵煞煞的白，白了半天，翻著两只睛，把黑珠完全翻上去，只著两颗白珠，十分的可怕，他就这样，呆似的，又像老和尚念经似的，嘴里叨叨念念地说：“他是一条好汉：武艺超群，生平没过半件亏心事。他与我，跟你四师叔徐广梁，还有那瘦老鸦，我们不但是师兄弟，还是盟兄弟。可是现在我们三个好歹还都活著，只有他死了，而且死得甚惨！…”

韩铁芳听了，不禁又皱了皱眉，又问说“他就是被黑山能给杀死的吗？”

韩老善人见问，当时并不答话，脸变得愈为凄惨，那白珠并且下几颗豆一般大的泪，半天他的黑珠方才渐渐地放下，了，说：“不错，他死得真是惨！但也不能全怪杀他的那个人。”

韩铁芳却忿忿地说：“我虽没见过我那赵叔父之面，但我真佩服他，他必是一位正人君侠义英雄，想当年他们三人跟父亲一同结拜，虽不同生愿同死，你们在神前发过誓，他被黑山熊杀死了二十年，你老人家却在这里享福，竟把他忘了。我萧叔父来找你，要请你同去给盟兄报仇，你不但不，反倒与他翻了脸，把他穷困在此地，几年来他饥寒迫，你从来不看顾他。…”

韩老善人一听儿说话袒护瘦老鸦，就然大怒，霍然又站起来，暴躁著说：“休要再提他！我知他在这里装穷，诚心使我的面难看。”

韩铁芳急急地说：“他怎么是装穷？他又不会偷盗，他哪里来的钱？”

韩老善人冷笑着说：“他只是不敢来偷盗我家罢了。快说一句吧，无论甚么亲故，我早已一概不认了。但是如果有人来求我，不他是多生疏，我都能好好待承他，多少钱我也不计。江湖的事儿我早已洗手不，别说黑山熊只杀过我的盟弟，就是黑山熊曾杀过我的爸爸，我也不他了。今天我跟你说明白了，我不是不许你走…”

说到这句话时，声如霹雷，又大声嚷嚷著说：“我养你长大成人，为你娶妻纳室，钱由著，我待你并不错。我，谁不知我柳穿鱼韩文佩，二十年来都在黑山熊的前甘心低，凭你，你连鹅都斗不过的一个文弱书生，你会敢去找黑山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