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芳又说：“因为你不同别个女，我才告诉你这些话，但你也不必细问。我将来一走将田庄、地亩、买卖、金银、妻、家人，全都抛下，但我全不留恋全放心；只是你，你要不嫁人，依然这样没有著落，我是会永久惦念的。”

蝴蝶红泪说：“我可以等著你。”

韩铁芳惨然急著说：“我没告诉作吗？我此去之后也许永远不会再返洛。”

蝴蝶红索哭了，噎噎地说：“我跟著你走！”

韩铁芳摇说：“除了我的，我的…甚么我也不能带。”又说：“我给你想的主意很好，你就跟那范彦仁去，范彦仁是个念书人，你一个娼能嫁一念书的人作正室夫人，真是一件难得的事。他为人又忠厚，暂时虽然落拓不遇，将来必定得志，他在泾县家中也有几亩田地，他带你回家去度日，决无饥寒之忧，他手边尚有四五十两银，你别叫他动用，预备回家去想个生计。我现在已为你预备下了二百两银，一百五十两件你自己赎之用，一百两算是我赠给你的奁资，其余五十两件你夫妻还乡的盘缠。”

说时，他从边掏来一个红封，慨然说：“收好了！这里边是一张三百两的银票，凭此随时可以到西大街利通事去取现。你急速就把范彦仁找来，今日就离开这院，我也许还能来一趟，给你们贺贺喜！”说著，痛快地大笑了两声，拿起鞭站起来，拱手又笑说：“从今你是我的范嫂夫人，我少年荒唐，在烟中遨游，无意中遇著你这么个不凡俗的女。如今我为事所迫，你又遇著范彦仁那样一个老实人，我上一极少的银钱，使你有了安稳的归宿，这比我把你抢到自己手里还…”说到这里，他仰望着间一副对联，是他去年写赠给蝴蝶红的：“愿从梦里寻蝴蝶，徒望天涯试剑锋。”不禁一阵慨。

蝴蝶红却一手拿著红封，一手又把他拉住，说：“可是还有一件事，群雄镖店的独角他可说过，不到二十五岁他不许我从良！”

韩铁芳瞪著问说：“凭甚么？”

蝴蝶红惨凄凄地说：“早先我没敢告诉你，他也常到我屋里来，我不敢不接他，他也说过要娶我，但得等他三五年，他凑足了银时，我也不敢不答应他。…我要是跟了你，他不至于怎么样，他也是在本地混的，不敢得罪财东，但我若跟了范彦仁，那可就不行了。他一定来打闹，谁敢惹他？昨天他还派人来这儿打听…”

韩铁芳冷冷一笑，摇说：“不要，我有法，我走了，我回家还有急的事。”

蝴蝶红却把他死死地拉住，仰著可怜的脸儿说：“你还能来一趟吗？”

韩铁芳想了一想，就说：“明天我还能来，可是，我刚才说的那番话，你必须照办！”

蝴蝶红答应著，这才缓缓地将韩铁芳的胳臂放开了，韩铁芳却也不回，迈著大步至外院。

那鸨母从屋里来，拦截住他说：“大相公您先别走，我跟您还有几句话说！”韩铁芳就站住。这鸨母就满面带笑，说：“大爷！我可不是您，您既是要把我们红儿接过去，您就先订下个大概的日，钱呢，三两五两的也行，您先拨过来一，我就好把红儿先送到我家裹去，就不叫她接客啦。”

韩铁芳也不禁笑了一笑，说：“你到现在还不明白，我并不想接她，是要她跟那范彦仁从良，明天范彦仁就来把她接去。”

鸨母发怔，说：“哎哟！…”

铁芳摆手说：“你别不放心！她的价你不是要一百五十两吗？一分一厘也不会短少你的，你就别她跟谁了！”

鸨母摇说：“价我倒是不争，由五六岁时我把她买来，到现在十几年，她给我赚的银、争的光，也不少啦，银我现在是决不多争。我就是得瞧见她跟个靠得住的人，我也不是贪图甚么，也不缺亲短友，就是得瞧见她跟个靠得住的人，那我就放了心啦。”

韩铁方说：“范彦仁那个人也很好，我曾向几个认识他的人打听，都说他为人忠厚老实，而他又愿聘娶红姑娘作嫡室夫人，你们烟中人能够给人作正太太，不是件荣耀的事吗？范彦仁虽然没多少钱，但也能养得一个老婆，我将来还要叫他们去作生意。这件事可以说是我作的媒，你就只等著拿银，其余的事你就全都不必过问了。”

鸨母脸忽然发白，探著悄声说：“既然大相公的主意这么办，我还有不喜的吗？可就是…那独角。”

韩铁芳冷笑着摇，说：“有我作主，你难还怕他吗！”

鸨母更发愁地说：“因为他早先真说过那恶话，他们甚么事情作不来呀？”

韩铁芳拿鞭摇摆著说：“不要怕！无论甚么事情都有我！”说著转而。

他了这琵琶巷，那个闲汉赶把他的牵过来，并笑着说：“大相公，您大喜呀！”

韩铁芳也不理他，骑上，拐了两个弯儿就到了大街上，街上很闹，车来人往，但像他这样在大街上骑看行走的人，还没有第二个，街上的人很多认识他的，很多人特意避路让他的过去。

他才走到了东大街，就见路南的那群雄镖店的门首站著几个穿短衣的，有靠著墙的，有把两只胳臂在前把手抱著肩膀站著的，还有的双手著腰，都长长的一脸横，还狂笑，撇嘴，其中有一人材大，脸黑紫，脑门上歪长著一个桃大的瘤，这就是洛西一带有名的镖，本地的恶霸，烟巷里的王——独角。他像正在跟几个人商量甚么事情。他认识韩铁芳，但向来不说话，如今他只向韩铁芳望了一，没甚么表情。韩铁芳的就走过去了，韩铁芳却在心里想主意，在上稍微一凝神，主意就决定了。于是他走，一霎时就了东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