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倒怕，万一方知府把他的太太和孩找回来，那时，当然是得互相换了，可是亲儿还许没有这非亲生的女儿熟呢！

她在凉州城住了一个多月，天气已惭，是二月的天气了，听说方知府派去迎接二太太的人已然回来了，人没有接回来，却带来一个怪消息，听说那里的二太太、秦妈，连方福，是早于年前就离了安西往这儿来了，到现在全无下落，都不知去向和生死。

凉州城本来不大，这又是知府家裹的事情，所以一传十，十传百，尤其是店房裹的人都闲谈天，简百闹得无人不知。玉龙住的这间屋的窗外常常有人谈著这件怪事。玉龙心中非常的悲痛，这件事的情由自己是知的，然而不能对别人去说。

她这时，神已然全都养好，小女孩已经三个月了，都会笑了，她更。又住了几天却又听店家传来了一件新闻，说是昨天由甘州来了一个穷秀才，姓韩，这人自称曾与府台的二太太住在同一店内，那时正是去年年底，方二太太带家人方福、秦妈，抱著小孩，路上大概是了事，遇著了盗，二太太他们的生死，他虽不知，可是他确知方知府的亲生女现尚安然无恙，是在一个旗装少妇的手里，只要是将那少妇捉著，必可以寻回来小，其中的缘由是：少妇投店产，二太太暗中将女换男，次日清晨风雪之中逃遁，那少妇大闹店房，挥剑杀了拉骆驼的黑三，骑带女孩逃去，甘州府张腋县正在严拿…

玉龙一听就晓得必是那来安店中住的会开药方的那个穷小，来这儿我方知府报信邀功求赏钱来了，自己现在虽然不怕，但在此地已经住不下了！遂就收束行李，要即日离开此地，行李地想是越简单越好，便叫来店中的伙计拿她的一分现银，叫店伙拿到外面去换几张，由此地到伊犁通用的银票，又拿几件穿不著的衣服，叫店家拿去给当，她原是为使包裹减轻、缩小，可是店伙却面现惊疑之，猜不这位堂客哪儿来的这些银两，既然这么阔，可又当当？玉龙并叫店伙给她去买一只竹篮，并指著炕上的小孩说：“只要能容下我这小孩就行，不要太大的。”店伙计发著怔答应，心里疑惑可又不敢问，就只好走了。

玉龙在屋里又匆匆收拾了她的东西，窗外还听著客人跟店掌柜在闲谈，说是甚么：“人不能不信命。咱们这里府台的二太太，要不是在店裹看见人家养了个小，她生心，不把男孩换去，她在路上也许不会错儿！这叫作命中无莫求，求来反赔上自己两条命！真不值！”又听有人说：“多别说话！叫府台那边的人听见了，可是了不得！只盼你这店里别那事就得啦！”

店掌柜哈哈大笑，玉龙在屋中听了，却一阵阵的觉得刺耳惊心。

待了半天，那店伙才回来，手里拿著许多银票，门来可还娥眉鼠地，说：“太太！给你换来了！那几衣裳当铺本来不肯要，说男不男，说女不女，长不长短也不短，卖到估衣铺人家也不要，总共才当了一两银，我也给您换成了票啦！”

玉龙就说：“把那一两银就赏给你吧！”

店伙像是吃了一惊，赶说：“谢谢您啦！”

玉龙又问：“那只篮你给我买来了没有？”

店伙说：“买竹篮得上柴耙市，离这太远，我没有工夫去，我把钱给了棚的傻张，叫他替我去买，待会儿就能够给送来。”

玉龙了，就问说：“现在是甚么时候了？”

店伙说：“快到四钟啦。”

玉龙说：“你快给我预备晚饭，吃完了饭我还要动，请你到柜上把我的账算一算。”

店伙发著征，好像没听见，玉龙又重复著说了一遍，他才连声答应，又了屋。

玉龙觉得这店伙的神态很可疑，自己在此住了这些日，也没有人来找，自己带著个孩又不常门，本来就已招店家疑心了，如今又来了个韩秀才，指明了方知府的女儿是落在一个骑的旗装妇女之手，他们店家还能不疑到我吗？我若不走，当日就会有事。于是她将包裹系好，颠了一颠，果然不像刚才那样的沉重了。又给孩换了一新的小衣棠，孩也不哭，还直望看她笑，她拍了一拍，然后将地下放的鞍搬屋去，就叫店伙给她备。

店伙说：“太太你不是要吃完饭才走吗？”

玉龙说：“是呀！可是你先给我备去吧！将备好了等著我，吃完了饭我就起，因为我听说我家里的人现在到了兰州啦！”

这时门外来那棚中专门刷打扫粪的傻张，只见他提著买来的篮，还直眉瞪地问说：“买这其用呀！装果吗？”

玉龙说：“你别！”

店伙也说：“你快给太太备去吧！”

傻张，哼哼的答应著。

玉龙拿著竹篮屋将篮里垫上了小被褥，把孩平平稳稳地放在旁边，她倒不禁失笑，因为早先，她在作新娘的那天逃去，乃装改扮，偕同侍女绣香走，那时她就用一只竹篮装过她的猫，可是后来她的那只猫又丢失了。如今…她望着篮里跟猫一样的小女孩，又不禁心里发生一阵难过，就想！这孩能够永远跟我在一块儿吗？她长大了，叫我甚么才对呢？我现在尚无家可归，孤飘零，真如同鬼魂一般啦，我还有能力将这孩抚养长大吗？…如此一想，不由得又落下泪来。

此时忽然听见窗外又有人说话，她赶侧耳去听，只听是男声，北京的音，说：“甘州府来的那位太太是住在哪间屋里？我们是府衙派来的。掌柜的！快领我们去见见那位太太！…那位带著个小孩来的。”

末两句话很模糊，好像是外边来的人走柜房见店掌柜去了。玉龙大惊，暗想：万一这衙门的人闯屋来，必然先盘问我，我可对他们说甚么？孩就凭著他们抱去吗？不行！于是她急匆匆挟起装孩的篮，拿起了包裹、鞭，另一胳臂却挟著宝剑，先将屋门踢开了一儿往外看去，见院中并没有官人，她就一溜烟儿似的跑到了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