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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回旅店天寒移鸾换凤边城chun早走(10/10)

怒起来,锵的一声了宝剑,仍向前走着,她却回首瞪厉声说:“你追我来么?若再敢追,我可就要杀你了!”

她看来骑追她的这人是穿著官衣,年有四十多岁,好像有面熟似的。这官人也看清了玉龙的模样,他立时就来,屈著一条请安,玉龙倒很诧异,赶也将勒住了扭转著,就见这个官人站在地下恭恭谨谨地说:“三小:我没想到是您,您是从京里来么?老大人,少大人,二少大人,近日可都好?”

龙愈是愕然,就问说:“你是谁?”

这官人说:“三小您不记得我啦?我是跟舅老爷的,我叫保善,前几年您跟姑太太在伊犁住著的时候,我也伺候过您。”

龙一见,竟遇见了自己舅父手下的官人,不由得更羞愧、焦急,想走既不能,想不承认也办不到,就急声地问说:“你到这儿甚么来啦?”

这保善也有些恐慌,说:“我们大小不是去年的阁么,嫁的是迪化孙抚台的大少爷,就把我拨过去啦,保举了我一个千总的差使。姑老爷放了咸宁县,现在是去上任,我们抚台派我给保护上任。现在姑老爷跟我们大小都在凉州府衙住著,因为方府台的夫人是我们姑老爷的表嫂…”

龙也不耐烦听这些亲戚的关系,但是她已知自己的表姊玉清现在就在凉州府衙门,未免更窘,心说:这可怎么办?人都知我在北京是投崖摔死了,如今怎么会又到这裹?而且,这个模样,又有这个孩,此事一传到北京,京城中必又得轰动了,我的娘家婆家就许又派人来找我,那岂不是往日心机都枉费,而纠纷、烦恼又都一齐来了么?…

又听保善急急地说“昨天…有个姓韩的人说的,方知府的女儿落在别人的手里,他说的那人模样,我就想着许是您,因为京里的事我也都听说了,我知您有一大本领,您一定是藉著那个事情来啦!”

龙真恨不得挥剑杀死这个人以灭,但又手,就将一拨,往回走了几步,更急声地说:“你们姑也知来么?”

保善说:“我们大小也知!很多的人都知您投下崖去一定不会伤著一骨。”

龙不禁叹了气。

又听保善说:“刚才又有店家报告了您住的地,我们大小怕府衙门的人去了胡搅,就叫我跟了去,原是想请您!方府台也说:您要喜这小孩,就叫您带了走,只是要跟您打听打听方二太太的下落!”

龙怒喝一声:“我不知!难还是我害死她的么?”

保善连连往后退著说:“方府台大人也没那么想,只是,请您,请您,…”

龙说:“我不能去!”

了这话,却见远又有几名官人跑来,玉龙又上去,将剑一抡,说:“你说的这些话我都听不明白:我姓,我也不认得你是谁!你们姑是谁,甚么投崖的事你更是混说!胡说八

你认错人了!从此以后无论是当着人或在背地里,若再敢说一个字,我随时可以取你的首级!”

保善吓得发颤,连连请安,说:“不敢说!”

龙又厉声嘱咐说:“也不许别人说!否则…”飕的一支弩箭,正在保善的官帽上,保善吓得又几乎跪下。

龙却就走,一直向西,当日投宿于永昌县境,竟不见有人追赶来。玉龙经过这一次事情,心中越发烦恼,虽然自己满不认以前的事情,但毕竟难以掩得住众,自己想:此次西去投荒,连个熟人也不必见了,在新疆无人的山之中,广阔的草原上,随便找一个地方栖,有了这个孩也不至寂寞,永远也不与熟识的人见面。虽然咬著牙,心中暗暗决定了主意,但那辛酸的泪却仍然不时地由角涌起,使她惆怅绝。

次日继续西行,因为在张腋县惹下周纠纷,过一场人命,她不得不避著路走,就离开了驿路,专沿著祁连山脉去走,心中环希望能遇著一两个盗,如甚么黑山熊之,但她所走的这条路极偏僻,人家很少,飞鸟亦稀,竟没有一个人招呼她、追她,或是拦她的路,使她很是失望。小孩在竹篮裹睡得平平稳稳的,玉龙又在篮上面捆了几条细绳,无论怎样快跑,小孩也不至于倾覆来。

著大地,麦苗已青,祁连山的积雪也化了,如匹练似的自崖上来,潺潺地响,化成了无数的河,从蹄下去。小孩儿像一般的小脸儿时时仰望着光发著天真的笑,并且会转著珠儿看人了。玉龙也不禁展开了愁颜,她一笑,玉龙就也不由得笑。

每晚投人家,投旅店,玉龙总像亲妈妈一般地看顾小孩,时的给她吃。她想以后连自己带她都姓,但是得给她起一个名字,叫她甚么呢?她看山,山太雄壮,看云,云太飘浮,看太无情,看又易落,看飞鸟盘雕,都觉得与她这孩不相像,都不能藉之以名。

一夜,她投宿于敦煌县旅店内,预计明日就要玉门关,客舍夜,独对孤灯,她翻阅自己随携带的一本书,这是以九华剑法为底,加上自己三年来研习、历练拳、剑、飞行、长挝、短打,将武艺的心得著成的一本书,题名曰“龙新著”,又写上“留授瓶女”四个字,她又抚摸著那只银瓶,并一手掣了宝剑,一阵傲然发啸,又一阵低首寻思,便决定了叫这孩为“雪瓶”,雪是象征著剑光,兼志那天张腋店房中的雪夜,瓶是跟这孩同时来的,不能不保存,不能不纪念。

于是她就自言自语地说:“雪瓶!雷瓶:雷瓶!”虽然念著仿佛有不顺嘴似的,但她不了。回忆起自己的往事,又想这孩将来不知怎么样,她长得很好,将来也许落得比我还好看,我携著她远去边荒,授她一武艺,她当然能够不务浮华,而免去女的柔弱,跟男一样的健壮,跟熊、彪、牡鹿一样的活泼。但她长到十来岁时,能够不生情心么?万一她在那大漠、草原,遇见其么雄健貌,唱著昂壮的歌儿的男,她能够不动情么?她不会因此生许多的痛苦、悲痛、挫折和惆怅么?现在她是我的女儿了,便不能不遵承我的意志,我因为放纵,才致贻害家门,落得声名破碎,世凄凉,我不能也叫她这样。

于是取纸笔又在旧的背面写上:

“训我瓶女,切记切记。

勿生私情,勿近盗。

宝剑自玩,月自赏。

勿与他人,徘徊惆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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