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得可怜她，把她抱在自己的怀裹并用斗蓬掩住，孩就用著要吃，玉龙不由下泪来了。伙计把喝完粥的空碗拿走。因为她是一个产妇，伙计也不能常来服侍她。又因在年底，连个肯来临时服侍它的妇人都找不到，这小屋里只有她，跟旁这可恨又可怜的孩。

天又晚了，那韩秀才送来两药，说是补血的，跟她讨了一两银的药钱，并把那方二太太的来详细告诉了她，这都是他听方福说的。玉龙才知自己生的那必定是一个男孩，不然也不至于为那方二太太换去，方二太太留瓶赠银，可见她也是不忍撇下亲生女，但她为了得，才不得不此下策，至于为甚么又剪下自己的一块里衣，其用意可又难测。

玉龙对于方二太太又有同情，并想：我是个甚么人！我借死脱，父兄、侄男女、友好，我全都抛下了，我在江南走了半年多，无人认识我，我此次去往新疆，也是想找绣香和那哈萨克的女霞，从此我就在群，在蒙古包里，隐居一世，终生也不想再见罗小虎了，我又何必个孩作累赘呢？姓方的妇人既肯用亲生女把孩换去，谅她必不会错待，就由著她去育养吧！比跟著我也许好呢，这个女孩也是个可怜虫，我也不必带著她，过两天，问问这里有谁肯要，就随便叫人把她抱走，我在这里再歇几天就往西去…

想到这里，把牙一咬，但忽然又到一阵心痛，原来她刚才的那思想，不过是一英雄意气，并制不住她天生的母，她又担心她那孩，自离开了五回岭到江南，就发觉已然怀有，她曾到九华山找江南鹤未遇，寻李慕白去索书，也没有寻著。她走遍了大江南北，先改“龙锦”之名，后改为“龙氏”，曾因不可避免的争执，战败了许多豪俊，但她的日重，不为人所知，所以要投到这西辽远之地来生养。一路上颠雪打，也受了不少辛苦，投村觅店，也受了不少弯拗，生了不少的闲气，腹中的无父之儿，她恨，她可又觉得可怜。她对一切人，对罗小虎，甚至对现在旁这个孩，都觉得可怜，她不明白她这个情。如今，别说亲生的孩叫人抱走了她不甘心，就是这个在她怀裹的孩被换回去，也难保她将来不想啊！所以她心里又急，大骂：“那两人怎么还不回来？难连一辆车也追不上！”她连叫了几次，如果她上还有力气的话，她能够立时爬起，骑上连夜去追。

当晚，天黑了，那两个伙计才回来，说是追不上，东边路上的雪太。他们没追上那辆车，可是还要讨赏钱，被玉龙发怒将他们斥将去，晚饭她又只喝了一碗粥，因为她把伙计给骂了，火盆灭了再没人给添，灯也没人给，天又冷，孩哭了几阵，停了声音，仿佛已然死了，玉龙又急又气。

当时夜已，外面毫无动静，她掩被侧著，想睡又睡不著，正在这时忽听得屋门一响，响声虽然不大，但她立刻警惕起来，依然静卧著不动，可是手已摸到了剑柄，斜去看，却见是黑忽忽的人影摄足潜踪地往近走来，玉龙的心中不由腾起怒火来，暗想：我平日那受过何人的欺负？到如今全都来欺负我！她气极了，看！看这小贼已摸摸索索地到了面前，就见这人伸手要拿那两只包裹，玉龙忍不住把一抬厉声问说：“你要甚么？”

不料，这个贼人反伸手将她的左胳膊抄住，恫吓说：“不许你嚷！你要敢嚷一声，我就要你的命！”

玉龙宝剑来，锵的一声，那贼人将她的左臂松了手，提起两个包裹来回就逃，玉龙却剑已落下，只见一寒光追在那贼人的背后，贼人就一声惨叫，连包裹带人全都摔倒在地“哎哟咬哟”的呼号，这时把柜房裹的人又全都惊起来。

一霎时院中烘烘都向屋里问：“甚么事？甚么事？是黑三的声儿！”

有人喊叫灯，有人主张去叫官人，玉龙真急了，也不顾得上有力无力，就披著斗蓬，提剑下了炕，一脚踏著那尚在的受伤的人上，她就直闯门去，向外面怒喊说：“都不许闹！你们这店中住著贼人要暗算我，已被我杀死！”

店主人醉老财战战兢兢，说：“那不是我们店裹的人，那，那大概是那拉骆驼的黑三，他许是见财起意，太太你别着急，我们把官人叫来，你再跟他说吧，要是，他真偷了你的东西，你杀了他你也没罪，我们可不能受这连累！唉！真倒霉！你先回屋里等看去吧。”又同伙计们说：“看看她，别叫她跑，我到衙门去！”

他由伙计的手里要过一只灯笼，就要走店门，玉龙却急得赶奔上前去，把剑一横，厉声说：“不许走！谁都不许走，谁想走，我就杀死谁！不许你们去报官！”宝剑离著醉老财的鼻不过二寸，醉老财吓得一坐在雪地上，灯笼也抛了，呼呼地烧著了，伙计都往墙角跑去，屋中那黑三的惨呼和之声也忽然停往。

玉龙此时是鬓发蓬松，一手掩著斗篷，一手伸在耳篷之外，横著宝剑，她的双瞪得很圆很大，如天空的寒星一般，她并不怕官，为自卫而杀贼，她知自己无罪，但至少她要到府衙门去一趟，知府倘见她是个旗人妇女，必要追问她的来历，万一被官方追或猜她就是玉龙，那时消息很快地就会传到京师，必又为父兄之累！…所以她决不肯去见官。

到此时无法，虽然产后弱，但事得她也不能不走了，她就说自己原是那九华山的侠女，名叫云中龙，事在四方邀游行侠仗义，把店主人和伙计全都吓得呆如木鹅。然后她就著一个伙计给她备，提剑屋，穿上鞋，拿起包裹来要走，但炕上的小孩又在叫，她更生气，要挥剑结果了这与自己无的小生命，但又不忍，就抱起来掩在耳篷里，弩弓、银瓶全都在包裹之内，她左臂挂著一只包裹，右手还拿著一只包裹，左手拿著宝剑与鞭，环抱著婴儿，匆匆收拾完毕，无意之中又踏了地下的死尸一脚，就跑了屋去，却觉得一阵，一发，几乎倒在地下。

寒风来房上的雪屑，天已晴，银星迸，愈显得凄冷，院中有一个伙计打著个晃晃悠悠的纸灯笼，连醉老财都连冻带吓，缩肩拱背，哆哆嗦嗦，既不敢店门，又不敢回柜房。

此时，一个伙计跟那秃，已将玉龙的由圈中牵来，在院中备好了鞍毡，玉能将包裹给他们，命他们放在上，伙计跟那秃全都顺从地去办，谁的嘴里也不敢哼一声。

玉能从边拿一两银，给他说：“给你！这是我的店饭钱！”伙计颤颤地接了过来，说声：“谢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