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白双剑，谢烟客取一块青布包袱将双剑包了，负在背上，寻思：“引他向我求什么好？”正沉间，忽见旁三株枣树，结满了红红的大枣，指着枣说：“这里的枣很好。”见三株枣树都，只须那小丐求自己采枣，便算是求恳过了，不料那小丐：“大好人，你想吃枣，是不是？”

谢烟客奇：“什么大好人？”小丐：“你是大大的好人，我便叫你大好人。”谢烟客脸一沉，：“谁说我是好人来着？”小丐：“不是好人，便是坏人，那么我叫你大坏人。”谢烟客：“我也不是大坏人。”小丐：“这倒奇了，叠不是好人，又不是坏人，啊，是了，你不是人！”谢烟客大怒，喝：“你说什么？”小丐：“你本事很大，是不是神仙？”谢烟客：“不是！”语气已不似先前严峻，跟着：“胡说八！”

小丐摇了摇，自言自语：“这也不是，那也不是，可不知是什么。”突然奔到枣树底下，双手抱住树，两脚撑了几下，便爬上了树。

谢烟客见他虽不会武功，爬树的手却极灵活，只见他拣着最大的枣，不住采着往怀中去，片刻间便鼓起。他溜下树来，双手捧了一把，递经谢烟客，：“吃枣吧！你不是人，也不是鬼，难是菩萨？我看却也不像。”

谢烟客不去理他，吃了几枚枣，清甜多，的是上品，心想：“他没来求我，反而变成了我去求他。”说：“你想不想知我是谁？你只须求我一声，说：‘请你跟我说，你到底是谁？你是不是神仙菩萨？’我便跟你说。”

小丐摇：“我不求人家的。”谢烟客心中一凛，忙问：“为什么不求人？”小丐：“我妈妈常跟我说：‘狗杂，你这一生一世，可别去求人家什么。人家心中想给你，你不用求，人家自然会给你；人家不肯的，你便苦苦哀求也是无用，反而惹得人家讨厌。’我妈妈有时吃香的甜的东西，倘若我问她要，她非但不给，反而狠狠打我一顿，骂我：‘狗杂，你求我什么？么不求你那个滴滴的小贱人去？’因此我是决不求人家的。”

谢烟客：“‘滴滴的小贱人’是谁？”小丐：“我不知啊。”

谢烟客又是奇怪，又是失望，心想：“这小家伙倘若真是什么也不向我乞求，当年这个心愿如何完法？他的母亲只怕是个颠婆，怎么儿向她讨吃便要挨打？她骂什么‘滴滴的小贱人’，多半是她丈夫喜新弃旧，抛弃了她，于是她满心恶气都发在儿上。乡下愚妇，原多如此。”又问：“你是个小叫化，不向人家讨饭讨钱么？”

小丐摇：“我从来不讨，人家给我，我就拿了。有时候人家不给，他一个转没留神，我也拿了，赶快溜走。”谢烟客淡淡一笑，：“那你不是小叫化，你是小贼人！”小丐问：“什么叫小贼？”谢烟客：“你真的不懂呢？还是装傻？”小丐：“我当然真的不懂，才问你啦。什么叫装傻？”

谢烟客向他脸上瞧了几，见他虽满脸污泥，一双睛却晶亮漆黑，全无愚蠢之态，：“你又不是三岁娃娃，活到十几岁啦，怎地什么事也不懂？”

小丐：“我妈妈不跟我说话，她说见到了我就讨厌，常常十天八天不理我，我只好跟阿黄去说话了。阿黄只会听，不会说，它又不会跟我说什么是小贼、什么是装傻。”

谢烟客见他目光中毫无狡谲之，心想：“这小不是绕弯骂我吧？”又问：“那你不会去和邻居说话？”小丐：“什么叫邻居？”谢烟客好生厌烦，说：“住在你家附近的人，就是邻居了。”小丐：“住在我家附近的？嗯，共有十一株大松树，树上有许多松鼠、草里有山、野兔，那些是邻居么？它们只会吱吱的叫，却都不会说话。”谢烟客：“你长到这么大，难除了你妈妈之外，没跟人说过话？”

小丐：“我一直在山上家里，走不下来，除了妈妈之外就没跟人说过话。前几天妈妈不见了，我找妈妈时从山上掉了下来，后来阿黄又不见了，我问人家，我妈妈那里去了，阿黄那里去了，人家说不知。那算不算说话？”

谢烟客心：“原来你在荒山上住了一辈，你母亲又不来睬你，难怪这也不懂，那也不懂。”便：“那也算说话吧。那你又怎知银能买馒吃？”小丐：“我见人家买过的。你没银，我有银，你想要，是不是？我给你好了。”从怀中取那几块碎银来递给他。谢烟客摇：“我不要。”心想：“这小浑浑沌沌，倒不是个小气的家伙。”说了这一阵话，渐放心，相信他不是别人安排了来对付自己的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