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匹狼，所以我总能嗅得一些别人嗅不的危险来。”

他笑得很奇怪，连风四娘都从来也没有看见他这么样笑过。

看来那竟像是个人临死前回光反照时那笑一样。

萧十一郎还在笑：“—匹狼在落陷井之前，总会觉得一些凶兆的，可是他还是要往前走，就算明知一掉下去就要死，还是要往前走，因为它本已没法回，它后面已没有路。”

风四娘的心沉了下去。她忽然明白了萧十一郎的意思。

一个人若已丧失了兴趣，丧失了斗志，若是连自己都已不愿再活下去，无论谁都可以要他死的。

萧十一郎现在显然就是这样，他自己觉得自己本已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，他受的打击已太重。

刚才那一战，他能击败红樱绿柳，只不过因为那一战并不是为了他自己，而是为了要救风四娘。

他觉得自己欠了风四娘的债，他就算要死，也得先还了这笔债再死。

现在他也许觉得债已还清了，他等于已为风四娘死过一次。

至于沈君的债，在沈君跟着连城走的那一瞬间，他也已还清了。

他觉得现在是沈君欠他，他已不再欠沈君。

他的人虽然还活着，心却已死－－也正是在沈君跟着连城走的那一瞬间死了的。

风四娘忽然发现明天他一去之后，就永远再也不会见着他了。

因为他现在就已抱着必死之心，他本就不愿活着回来。

风四娘自己的心情又如何？

一个女人看着自己这一生中，唯一真心喜的男人，为了别的女人如此悲伤她又会有什么样的心情？

她想哭，却连泪都不能，因为她还怕萧十一郎看见会更颓丧悲痛。

她只有为自已满满地斟了杯洒。

萧十一郎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，凝视着她“你知我心里在想什么？”

风四娘默默地了。

萧十一郎的手握得很紫，睛里满布着红丝：“我本不该这么样想的，我自己也知，她本就是别人的妻，她本就不值得我为她…”

“为她死。”他并没有说这个“死”字来，但风四娘却已知他要说的是什么。

萧十一郎的手握得更：“我知我本该忘了她，好好地活下去，我还并不太老，还有前途，我至少还有你。”

风四娘用力咬着牙，控制着自己，她看得萧十一郎已醉(原图缺，谁有书？给补上。谢谢！)萧十一郎：“你不但是个真正的女人，而且还是个伟大的女人，你己将女所有最贵、最伟大的灵，全都发挥了来，我敢保证，世上绝没有比你更伟大的女人，绝没有…”

他声音越说越低，也渐渐垂下，落在风四娘手背上。

他竟枕在风四娘助手上睡着了。

风四娘没有动。

萧十一郎的仿佛越来越重，已将她的手压得发了麻，可是她没有动。

每个人都知风四娘是个风一样的女人，烈火一样的女人。

但却没有人知，任何女人所不能忍受的，她却已全都默默地忍受了下来。

她知萧十一郎说的是真心话，他说在嘴里，她听在心里，心里却不知是甜？是酸？是苦？

她知萧十一郎了解她，就正如她了解萧十一郎一样。

可是他对她的情，却和她对他的情完全不同。

这就是人类最大的痛苦——一无可奈何的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