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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治伤(9/10)

两位师伯门下倒有不少年轻活泼的俗家女弟,但也极少和家的同门说笑。她整个童年便在冷静寂寞之中度过,除了打坐练武之外,便是敲木鱼念经,这时听到令狐冲说及华山派众同门的,不由得悠然神往,寻思:“我若能跟着他到华山去玩玩,岂不有趣。”但随即想起:“这一次庵,遇到这样的大风波,看来回庵之后,师父再也不许我门了。甚么到华山去玩玩,那岂不是痴心妄想?”又想:“就算到了华山,他整日价陪着他的小师妹,我甚么人也不识,又有谁来陪我玩?”心中忽然一阵凄凉,眶一红,险些掉下泪来。

令狐冲却全没留神,瞧着瀑布,说:“我和小师妹正在钻研一剑法,借着瀑布力的激,施展剑招。师妹,你可知那有甚么用?”仪琳摇了摇:“我不知。”她声音已有些哽咽,令狐冲仍没觉察到,继续说:“咱们和人动手,对方倘若内功厚,兵刃和拳掌中往往附有厉害的内力,无形有质,能将我们的长剑了开去。我和小师妹在瀑布中练剑,就当力中的冲激是敌人内力,不但要将敌人的内力挡开,还得借力打力,引对方的内力去打他自己。”仪琳见他说得兴采烈,问:“你们练成了没有?”令狐冲摇:“没有,没有!自创一剑法,谈何容易?再说,我们也创不甚么剑招,只不过想法将师父所传的本门剑法,在瀑布中击刺而已。就算有些新样,那也是闹着玩的,临敌时没半。否则的话,我又怎会给田伯光这厮打得全无还手之力?”他顿了一顿,伸手缓缓比划了一下,喜:“我又想到了一招,等得伤好后,回去可和小师妹试试。”仪琳轻轻的:“你们这剑法,叫甚么名字?”令狐冲笑:“我本来说,这不能另立名目。但小师妹一定要给取个名字,她说叫‘冲灵剑法’,因为那是我和她两个一起试来的。”仪琳轻轻的:“冲灵剑法,冲灵剑法。嗯,这剑法中有你的名字,也有她的名字,将来传到后世,人人都知是你们…你们两位合创的。”令狐冲笑:“我小师妹小孩儿脾气,才这么说的,凭我们这一儿本领火候,哪有资格自创甚么剑法?你可千万不能跟旁人说,要是给人知了,岂不笑掉了他们的大牙?”仪琳:“是,我决不会对旁人说。”她停了一会,微笑:“你自创剑法的事,人家早知了。”令狐冲吃了一惊,问:“是么?是灵珊师妹跟人说的?”仪琳笑了笑,:“是你自己跟田伯光说的。你不是说自创了一坐着刺苍蝇的剑法么?”令狐冲大笑,说:“我对他胡说八,亏你都记在心里。”令狐冲这么放声一笑,牵动伤,眉皱了起来。仪琳:“啊哟,都是我不好,累得你伤吃痛。快别说话了,安安静静的睡一会儿。”令狐冲闭上了睛,但只过得一会,便又睁了开来,:“我只这里风景好,但到得瀑布旁边,反而瞧不见那彩虹了。”仪琳:“瀑布有瀑布的好看,彩虹有彩虹的好看。”令狐冲:“你说得不错,世上哪有十全十之事。一个人千辛万苦的去寻求一件事,等得到了手,也不过如此,而本来拿在手中的事,却反而抛掉了。”仪琳微笑:“令狐大哥,你这几句话,隐隐有禅机,只可惜我修为太浅,不明白其中的理。倘若师父听了,定有一番解释。”令狐冲叹了气,:“甚么禅机不禅机,我懂得甚么?唉,好倦!”慢慢闭上了睛,渐渐呼低沉,了梦乡。仪琳守在他旁,折了一带叶的树枝,轻轻拂动,替他赶开蚊蝇小虫,坐了一个多时辰,自己也有些倦了,迷迷糊糊的合上想睡,忽然心想:“待会他醒来,一定肚饿,这里没甚么吃的,我再去采几个西瓜,既能解渴,也可以充饥。”于是快步奔向西瓜田,又摘了两个西瓜来。她生怕离开片刻,有人或是野兽来侵犯令狐冲,急急匆匆的赶回,见他兀自安安稳稳的睡着,这才放心,轻轻坐在他边。令狐冲睁开来,微笑:“我以为你回去了。”仪琳奇:“我回去?”令狐冲:“你师父、师姊们不是在找你么?她们一定挂念得很。”仪琳一直没想到这事,听他这么一说,登时焦急起来,又想:“明儿见到师父,不知他老人家会不会责怪?”令狐冲:“师妹,多谢你陪了我半天,我的命已给你救活啦,你还是早些回去罢。”仪琳摇:“不,荒山野岭,你独个儿耽在这里,没人服侍照料,那怎么行?”令狐冲:“你到得衡山城刘师叔家里,悄悄跟我的师弟们一说,他们就会过来照料我。”仪琳心中一酸,暗想:“原来他是要他的小师妹相陪,只盼我越快去叫她来越好。”再也忍耐不住,泪珠儿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。令狐冲见她忽然泪,大为奇怪,问:“你…你…为甚么哭了?怕回去给师父责骂么?”仪琳摇了摇。令狐冲又:“啊,是了,你怕路上又撞到田伯光。不用怕,从今而后,他见了你便逃,再也不敢见你的面了。”仪琳又摇了摇,泪珠儿更落得多了。令狐冲见她哭得更厉害了,心下大惑不解,说:“好,好,是我说错了话,我跟你赔不是啦。小师妹,你别生气。”仪琳听他言语温柔,心下稍,但转念又想:“他说这几句话,这般的低声下气,显然是平时向他小师妹赔不是惯了的,这时候却顺说了来。”突然间“哇”的一声,哭了起来,顿足:“我又不是你的小师妹,你…你…你心中便是记着你那个小师妹。”这句话一,立时想起,自己是家人,怎可跟他说这等言语,未免大是忘形,不由得满脸红,忙转过了。令狐冲见她忽然脸红,而泪未绝,便如瀑布旁溅满了珠的小红一般,艳之,难描难画,心:“原来她竟也生得这般好看,倒不比灵珊妹差呢。”怔了一怔,柔声:“你年纪比我小得多,咱们五岳剑派,同气连枝,大家都是师兄弟姊妹,你自然也是我的小师妹啦。我甚么地方得罪了你,你跟我说,好不好?”仪琳:“你也没得罪我。我知了,你要我快快离开,免得瞧在中生气,连累你倒霉。你说过的,一见尼姑,逢赌…”说到这里,又哭了起来。

令狐冲不禁好笑,心想:“原来她要跟我算回雁楼这笔帐,那确是非赔罪不可。”便:“令狐冲当真该死,不择言。那日在回雁楼胡说八,可得罪了贵派全上下啦,该打,该打!”提起手来,拍拍两声,便打了自己两个耳光。仪琳急忙转,说:“别…别打…我…不是怪你。我…我只怕连累了你。”

令狐冲:“该打之至!”拍的一声,又打了自己一个耳光。仪琳急:“我不生气了,令狐大哥,你…你别打了。”令狐冲:“你说过不生气了?”仪琳摇了摇。令狐冲:“你笑也不笑,那不是还在生气么?”

仪琳勉笑了一笑,但突然之间,也不知为甚么伤心难过,悲从中来,再也忍耐不住,泪从脸颊上了下来,忙又转过了。令狐冲见她哭泣不止,当即长叹一声。仪琳慢慢止住了哭泣,幽幽的:“你…你又为甚么叹气?”令狐冲心下暗笑:“毕竟她是个小姑娘,也上了我这个当。”他自幼和岳灵珊相伴,岳灵珊时时使小儿,生了气不理他,千哄万哄,总是哄不好,不论跟她说甚么,她都不瞅不睬,令狐冲便装模作样,引起她的好奇,反过来相问。仪琳一生从未和人闹过别扭,自是一试便灵,落了他的圈。令狐冲又是长叹一声,转过了不语。

仪琳问:“令狐大哥,你生气了么?刚才是我得罪你,你…你别放在心上。”令狐冲:“没有,你没得罪我。”仪琳见他仍然面忧愁,哪知他肚里正在大觉好笑,这副脸是假装的,着急起来,:“我害得你自己打了自己,我…我打还了赔你。”说着提起手来,拍的一声,在自己右颊上打了一掌。第二掌待要再打,令狐冲急忙仰坐起,伸手抓住了她手腕,但这么一用力,伤剧痛,忍不住轻哼了一声。仪琳急:“啊哟!快…快躺下,别痛了伤。”扶着他慢慢卧倒,一面自怨自艾:“唉,我真是蠢,甚么事情总得不对,令狐大哥,你…你痛得厉害么?”

令狐冲的伤痛得倒也真厉害,若在平时,他决不承认,这时心生一计:“只有如此如此,方能逗她破涕为笑。”便皱起眉,大哼了几声。仪琳甚是惶急,:“但愿不…不再血才好。”伸手摸他额,幸喜没有发烧,过了一会,轻声问:“痛得好些了么?”令狐冲:“还是很痛。”仪琳愁眉苦脸,不知如何是好。令狐冲叹:“唉,好痛!六…六师弟在这里就好了。”仪琳:“怎么?他有止痛药吗?”令狐冲:“是啊,他一张嘴就是止痛药。以前我也受过伤,痛得十分厉害。六师弟最会说笑话,我听得兴,就忘了伤的疼痛。他要是在这里就好了,哎唷…怎么这样痛…这样痛…哎唷,哎唷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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