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他的发却极黑，极直，铺垂在洁白的王座上，醒目异常。仿佛每一都心梳理过，绝没有一丝发。他穿着一袭极其宽大的黑袍，黑袍上用金的丝线绣满日月星辰的图案，如果略有举动，这些星辰就会从墨黑的底中跃动而，耀夺目的光芒。

然而，他却一动也没有动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玉阶的端，仿佛也是一个孤独的人偶，在这座死气沉沉的殿中，等候了无数的岁月。

他的面前，并排摆放着两面大的鼓，一黑一白，每一面都足有合抱，静静矗立在玉阶端。而他后的石上，更挂满了千姿百态、难以计数的鼓，大的宛如栲栳，小的仅如茶碗，叉罗列。这些鼓都以极其复杂的机簧、齿、绳索彼此勾连，其中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机巧，但却又没人知它们的用途是什么。

霍小玉就静静地坐在这堆鼓中，双手轻轻摊开，分别放在面前的两面鼓上。

垂地的袍袖缓缓退下，他苍白而纤长的双手。他的手指柔、修长，毫无瑕疵，还留着寸余长的指甲。指甲整洁光，又显然被心修剪过，可以看，它们的主人对这双手的珍视，而更可以看的是，即使独居在这座谷幽殿之中，他一刻也没有忘记修饰自己。

聂隐娘了一气：“你就是霍小玉？”她的话音并不，但不知为何，在这座空旷的大殿中，却仿佛被放大了好几倍，震得她的耳嗡嗡作响。

霍小玉没有答话，他只是轻轻将双手翻转，抚在鼓面上，似乎在受鼓面传来的微颤。过了片刻，他的右手在鼓上微叩，那机簧一般刺人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：“聂隐娘。十年了，你还是没有变。”

聂隐娘一震：“你见过我？”

霍小玉淡淡一笑，叩击：“应该说，我见过你们。”

聂隐娘讶然，喃喃：“不可能，照传奇的规矩，两位传奇本不应该相见。”

霍小玉：“有规矩就有例外，我和你们，本不是一类传奇。”

聂隐娘一怔：“不是一类传奇？难传奇之中，还有类别的不同？”

霍小玉默然了片刻，才用手指在鼓上叩击：“当然有，但不是类别的不同，而是贵贱的不同。我是他的第一位传奇，是他的属下，弟，也是……”他犹豫了片刻，才敲击两个字：“朋友……”

“而你们，只是工。”他放在鼓上的手指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，机簧发一声不和谐的长响，仿佛是一声重重的叹息：“如果没有你们，我依旧会是他的传奇，唯一的传奇。”

聂隐娘沉了片刻，似乎想从他的话语中找某些线索：“这么说，你和主人单独相过一段时间？”

霍小玉苍白的嘴角牵一缕涩然的笑意：“是的，十年前，就在这座大殿中。他和我一起，一个个接见被选来的传奇。当然也包括你。”

生涩的声音划破月，仿佛一下将聂隐娘尘封的记忆打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