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闭上双目，忽然了一气，脸顿时由白转红，如抹血漆。说也奇怪，那四位老僧竟也一同变了脸，个个张大嘴，急不止。这五人连在一起，脚下并不稍动，奇的是周四每一气，那四人必极大的反应，或屏息捂，或抚颈大，都极痛苦的表情。天际见状，只恐几位师叔遭殃，纵上前，斜肩向周四挤靠。他救人心切，近时用上“佛汉拳跌摔四式”中的“铁佛担山”，指望将周四功架撞散，几位师叔便可趁机脱。

不想一撞之下，周四纹丝不动，自家反觉越越，越越空，劲力全无着落，不由一惊：“这小不形迹，便能引落空，果然非比寻常!”待要退开，心忽生异，似乎全骨已与对方为一，再也分之不开，一奇异的气冲百骸，千万孔顿时豁然大张。这一来气血奔较平素快了数倍，一颗心蓬动，直如擂鼓相仿。

天际内功虽有基，脉象也不曾如此雄，但觉说不的痛胀，两额青暴起，如受重锤敲击。当此境地，任他有天大胆量，也吓得蛇鼠一般，张开来，正声喊叫，心却骤然衰缓，呼愈来愈弱，周麻不堪。

众僧见天际齿大张，却发不半声音，都惊得目瞪呆。再看其余四僧，也是气多，气少，犹如垂死之人。

原来周四初见几僧拳艺惊人，已知不能猝胜，于是潜运真息，以暗柔之力将几僧手掌住。他内功已至巅峰，随之意念放大，假想周几人已与自己为一，真气向外冲溢，汩汩几人内。几位老僧本相抗，无奈对方内力猛无俦，一经，顿时包罗脏腑，涤全，不由几人不束手就范。周四神技得售，忽尔气冲心脉，激得一颗心狂不止，忽尔又废意敛神，脉搏全无。他内功既，脉象自是大异常人，心律这般忽疾忽徐，忽无忽有，来同如游戏，丝毫也不伤。苦的是四位老僧，了戏耍的傀儡，一颗心仿佛不再是自己的，说是心惊，也还轻了，端的是魄散魂飞，只剩躯壳。

慧静见众僧尽都呆了，心中忽生勇气，走上前来，掌搭在周四背心。他一手相助，周四立觉心憋闷，如负泰山，忙聚力一抖，将慧静手掌震开，急切间真息散了，险些站立不住。旁几人经他一抖，个个跌翻在地，除一老僧挣扎坐起，余者都面呆痴，仰难动。

坐起那老僧了几气，苦苦一笑：“原来是教的大英雄到了。老衲愚钝，竟不知方丈还有这等求贤之心。”天心脸上一红，忙解释：“此位施主虽在明教，旧时却是本寺弟。师叔今日负于他手，也不算输于外人。”那老僧摇：“老衲等苦盼多年，到来与邪相会。方丈执掌少林，果然与众不同。”

天心任他讥讽，也不生气，笑了一笑：“几位师叔既已落败，可否容众僧内一观？”那老僧无可奈何：“教人既已获胜，自然无人相阻，其它僧众技艺浅，却不登升堂。”众僧闻言，尽皆垂自惭。天心手指慧静：“此乃后辈佼佼，可否一同内？”

那老僧适才得慧静相助，知他武功不在周四之下，欣然：“我少林又了这等人，委实令人喜，但愿神佛保佑，此得悟正法藏。”说话之时，地上几僧已站起来，望慧静，都期盼之意。周四看透几人心思，在一旁只是冷笑。

天心本想与周四一同内，但料几位老僧必不肯依，于是冲周四笑：“阁下请与慧静同，贫僧等在此恭候。”说罢闪在一旁。周四向众僧看了一，昂然室。四位老僧拥着慧静，跟在其后。

六人得堂来，周四见堂内甚是宽阔，除西面上绘了些人图形，其余三面皆空空无，心：“这那罗拳既是少林诸技之首，为何如此简单？”目光移到西墙之下，只见地上放了一个破烂蒲团，不知何人所坐，竟将青砖地面坐一个浅坑。

一老僧见他生疑，手指蒲团：“此乃神光师叔静修之地。他老人家费时五年，不能解悟此拳，终生引以为憾。离开本堂之时，曾留诗一首，修习此拳的正途，可惜其言太过隐晦，多年来竟无人明晓真义。”说罢举手上指，只见西上果有四行诗句，写：“离开己不是，执着己事更糟。凡息不停真息止，有意不如无意。”字字三分，显是运指力刻写其上。

周四见了，暗暗心惊：“都此僧法力无边，原来果是神仙中人!”他一时难解诗中之义，问：“这两句如同偈语，不知作何解释？”一老僧：“当年空问师兄也曾探求这两句的理，神光师叔告之曰：‘夫功夫下手，不可执于有为，有为都是后天，今之门多此弊，故世罕传真；但亦不可着于无为，无为便落顽空，今之释门多中此弊，故天下少佛。’又云：‘凡练一功夫，须以舒适得力为基，不舒适则不能得力；但若一味追求舒适，又不免执着，堕渊薮。所谓无形，神无为，此舒适之，也应是若真若幻，若有若无方好。’老衲当年年纪甚轻，只勉记得这些，至于其中义，到今日仍是不甚了了。”

周四听罢，想了一想：“这番话虽有理，却未必是修习此拳的正途，如奉为金科玉律，反倒成了习拳的阻碍。”一老僧微怒容：“我神光师叔是何等人，岂能在此留下误导之词？阁下胜了我等，难便目空一切，连前人也不放在中？”周四笑：“说这那罗拳乃佛门正大武技，几位大师久在此堂，必是终日揣，求其髓。何以适才相斗，拳法中却大有诡异之气？这难不是受了神光煽惑，跌鬼蜮？”

那老僧瞪目：“那罗拳虽只一十二式，其中却包了十三**，摄心之法不过其中之一。你未见全貌，休要胡言!”周四闻听此言，顿收轻视之念，真心问：“此拳如此神奇，其中必藏关窍。敢问那诗中第三句如何解释？”几位老僧恨他诋毁神光，有心让他在此堂丑，相顾冷笑，俱不应声。

慧静恐周四恼怒，忙搭言：“当年弟习练‘神运经’时，见书中写：‘凡息者，鼻之气也；真息者，胎息上下，于本窍之中。凡息不停，则真息不动；真息一动，呼便不赖鼻而，气息从全八万四千孔中，若有若无，勿忘勿助，渐至五蕴皆空，窍云蒸雾起，则通安怡，悠悠然如极乐世界。此呼，乃神之真正呼，修成者万象归，命永安，有神鬼不测之妙用，可以通于神明。”

周四静静听来，心中暗想：“此理周老伯当年也曾对我说过，并言得此大境界者，非有真传，难其，非有天德，难遇其机。我虽得二经正**门，奈何近年来杀戮太重，心已失祥和之气，若要求此无上功果，怕是心力难及了!”怅惘之余，不禁叹：“此说虽然不谬，终归飘渺难及。成其者，万世能有几人？”

一老僧哂笑：“古人云：‘不远人，人之为而远人。’阁下不能达此境域，也不必藐视天下人。昔武当张全一、少林觉远上人、洪蕴禅师及俗家士龙等人，俱曾臻此妙境。近世张松溪、黄百家、大正法师及神光师叔，亦贯通内外，达武学极峰。此辈所以能作斯之城，传方外之绝学，并非仅凭潜修灵悟，更赖养心消恶，广结天缘。阁下技艺虽，然一戾气难消，所用之术皆传之谬，半失庐山真面，纵令鬼惧神惊，亦必为后世唾骂遗弃，岂不重可慨乎？”

周四怒：“我以心脉之力降服尔等，乃用心经中皇皇正法。尔等诬为谬，何其短见？”那老僧摇：“据闻成化年间，教曾了一位大，此人技心狠，专以经中‘大光明如意伏心法’害人。遭其毒手者，轻则心力衰竭，抱残如朽；重则心脉俱断，死状难言。后此与本寺大正法师相遇，法师以其人之还制其人之，施展佛门‘五龙天心**’，终将此击毙。自此教中人畏天知威，再无人敢滥施此技。今日阁下所用之术，与昔日功相去甚远，如不及早醒悟，必然重蹈覆辙，岂不追悔莫及？”

周四怒火中烧，冷笑：“几位大师一心渡人，倒是佛家的本分，只可惜周某生就的恶，怕是回不了了。”说罢不再与几僧纠缠，迈步来到西之下。几位老僧相顾摇，俱惋惜之情。

周四凑近观瞧，见上果然只绘了十二式图形，每一式中都画着不同的人。这些人神情各异，有的眉愁，有的怒目切齿，有的喜笑颜开，有的异常狰狞，每一幅都画得宛转如生，极为神。周四看罢，忽觉气血上涌，心神漾，不由一惊：“这画好生古怪，怎似有力一般？”当下收心猿，不声。几位老僧从旁**，不约而同地皱起眉。

周四略稳心神，着意向第一式望去。只见这一式中所绘之人，右掌朝天，左掌合十放在前，左独撑地面，右脚反盘在左膝弯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，目光柔和邃，自然安详。他不知这一式有何奥妙，依式来，毫无新奇之，不禁微蹙双眉。

一老僧笑：“阁下这一式得浮躁，并未会其中意。此式乃万法源，时须与画中之人面神态相仿，方见其难。”

周四经他明，二番照着来，望画中人脸庞，极力模仿其神情。说也奇怪，那画中人看似无甚异样，但要与他神情肖，却又十分不易。周四几次模仿不成，忽地焦躁起来，浑轻颤不止，面狰狞。他不知自家心已起，还此画原本害人，不由瞪视墙，恶意汹汹。这一来两下势成对立，那画中人顿时生不可思议的法力，大有镇妖伏之势。周四幻自心生，忽觉画中人双目变得不可测，似苍穹，似莽原，无边无际，万类俱不能逃，不由大叫一声，踉跄后退，周气血翻腾。

一老僧见他面红耳赤，叹息：“此画中人一脸宁静慈祥，乃真佛之相。凡夫俗终日为所驱，俗念纷至沓来，哪还能剩下半佛？阁下心如火，更胜常人，若不及早收束心，后必自取灭亡。”周四愤气填膺，不便发作，暗调散息，走到第二幅画像下。

这一式更为简单，画中之人右掌横在前，左掌向后虚撩，衣袍鼓胀开来，脸上却带着一丝倦容。周四以第一式为据，细品第二式行拳路线，心：“此式由静生动，转承自然，须难我不住。”待到一试，异状始现：原来这两式竟无论如何衔接不上。每每手臂稍动，真息便即岔，数气冲奇经之中，全如油煎火烤，不能忍熬。他仿佛重回当年受之时，两力在内冲突开来，似乎又忆起了旧恶前仇。这一惊非同小可!周四霎时变了颜，一动不动。

忽听慧静闷哼一声，缓缓坐倒，脸上一片苍白，目瞪呆。几位老僧心往下沉，都围拢过来，细问缘由。慧静呆呆地坐了半晌，方颤声：“这拳法好生古怪!怎会把人内力都走了？”一老僧不解：“你说什么？”慧静又向上看了几，掩饰不住惊恐：“弟适才观看画像，只觉两式颇为简单，哪知撩掌换式之际，内力突然遁得无影无踪，全说不的虚无力，直似将死前一般。”几位老僧修习多年，从未有过这等验，听后都僵在那里，不得声。

周四听了慧静所言，心中诧异：“这僧人所述之状，与我恰恰相反，那是为了什么？”他经逢险境，不敢仓促再试，寻思：“此拳恁地艰，难怪神光也思悟不。这和尚早年所留四句诗文，难真是修习此拳的不二法门？”一时茫然无计，只得将那四句背在心中，苦思其义。好在慧静与几位老僧适才已大致诠释了诗文，他本聪明，一想即通，不久便思境，超几人所涉区囿。渐渐气血平复，灵心萌动，外尽抛脑后。

几位老僧见周四愣愣地神，都甚气。一老僧上前：“却才阁下略有小试，老衲已看阁下心失和，势难与此佛门神技相通相。倘若一味苦求，必有不虞之祸，不如暂且放下，静待它日之缘。”周四苦思之际，恍如不闻，反向前又靠近了许多。几位老僧无可奈何，只好把心思转到慧静上。慧静此时脱力之状已消，凝神望着墙，茫然无措，心存畏惧。周四沉思良久，似有所悟，抬浏览十几幅画像，显得异常兴奋。看了一会儿，却又不安起来，反复数遭，疑团竟愈愈大，心中如何不恼：“这拳法越想下去，便越清澈见底，缘何清晰之象刚，又立刻变得混浊难测？莫非我一番苦想，全都错了？”他屡陷迷途，已知此拳包容广大，神髓难求，转念又想：“我虽不能剖取藏珠，但只要依式练上一趟，众僧面前便不丢脸。想来这拳法自经问世，也不曾有人囫囵练个首尾，我若能仿效其形，已然是冠古超今，前后无人。”想到这里，遂放下悟求真的念，专在每一式行拳手法上下功夫。